本月5日前后,正值唐纳德·特朗普总统第二次赢得大选一周年,人们已开始关注2028年11月7日下届大选的格局。自借大萧条与第二次世界大战的非常时局、成为美国历史上唯一连续三选、四选成功的前总统富兰克林·D·罗斯福以来,83年间再无领导人担任三届以上,而特朗普总统却不断隐晦地透露出挑战这一点的意愿。其口气是要设法突破美国宪法所禁止的参选行为。不过,既没有绕开宪法的妙招,加之在本月4日的纽约市长以及新泽西州、弗吉尼亚州州长选举中共和党遭遇所谓“全面”败北,多数评价认为特朗普总统的野心并不现实。一旦明年11月3日中期选举中共和党落败,特朗普总统可能提前陷入“跛脚鸭”(任期末权力流失)状态,因此共和党内部也逐渐显露出寻找新的凝聚核心人物的气氛。就目前而言,副总统JD·万斯(41岁)和国务卿马可·卢比奥(54岁)常被提及为特朗普总统的接班人。此外,特朗普总统长子、特朗普集团首席副会长小唐纳德·特朗普(47岁)也迅速崛起为下届有力人选。民主党方面,上届大选中作为“救援投手”上阵却落败、随后公开批评党内人士的前副总统卡玛拉·哈里斯(61岁)已暗示将再次参选。在三年后的下届美国大选中,如果完全延续特朗普总统路线的接班人当选,当前的全球保护贸易体系和被削弱的同盟关系可能再延长四年。相反,若无论从共和党还是民主党产生一位与现政府倾向截然不同的领导人,特朗普时代或将以一场“插曲”告终,世界秩序也可能被重新调整。
━ 摆在白宫的“特朗普2028”帽子…“MAGA谋士”班农称“有挑战三选的秘策”
围绕特朗普总统挑战三选的争议,是自去年大选期间起就不断浮现的问题。即便在尚未确定能否重新执政的选举期间,特朗普总统也一再发表暗示挑战2028年大选的言论。据悉,他在正式和非正式场合还常以玩笑口吻表示“希望当终身总统”。
围绕三选挑战的议论,因特朗普总统在联邦政府“停摆”(业务临时中断)前夕的9月30日(当地时间)在自己的社交网络服务“真实社交”上公开一顶写有“特朗普2028”的帽子而再度升温。这顶帽子摆在一张照片中的桌上,照片记录了特朗普总统9月29日在白宫办公室就停摆事态与两党领导层会晤的场景。该商品自4月29日起在特朗普总统的事业控股公司、也是家族企业的特朗普集团所运营的零售网站“特朗普商店”上销售。
三选争议因上月24日史蒂夫·班农接受英国《经济学人》采访而再次凸显。班农自2016年特朗普总统首次大选时起就充当谋士,被视为MAGA(让美国再次伟大)势力的一员。他在采访中表示“特朗普总统在2028年将再次成为总统”,“人们必须习惯这一点”。当采访者提到规定“任何人不得当选总统超过两次”的美国宪法第22修正案时,班农表示“有多种备选方案,会在适当时机公布计划内容”,并再次强调“特朗普总统并不完美,也不虔诚,但他是实现神之意志的工具”。不过他并未具体说明方法为何。《纽约时报》对此报道称,班农是否已将三选挑战计划与特朗普总统本人或幕僚分享尚不明确。
特朗普总统对此也始终以含糊回答应对。上月27日,特朗普总统在从马来西亚吉隆坡飞往日本东京的专机上与随行记者见面,在被问及三选挑战时回答“我很想那样做(I would love to do it)”。特朗普总统随后表示“并没有认真考虑过”,同时又提到自己的支持率很高。
同月29日,特朗普总统在从日本东京飞往韩国金海机场的专机上也表示“相当确定是不允许参选的”,但同时说“我的支持率正处于历来最高水平,很遗憾。看看会怎样吧”,留下余地。本月2日公开的与CBS节目《60分钟》的采访中,特朗普总统在被问到相关问题时也表示“我连三选挑战都没想过”,但又留下余味称“很多人希望我参选”。
━ 抛弃长期执政诱惑的乔治·华盛顿…“最多两届任期”成为总统制不成文规则
美国总统自我约束不参选第三任的惯例,在第22修正案制定之前就作为一种不成文规则存在。自首任总统乔治·华盛顿亲身实践以来,除前总统富兰克林·D·罗斯福外,至今无人三选成功。
前总统华盛顿是带领美国独立战争走向胜利的英雄,是1789年历史上唯一以全票成为领导人的人物。当时全世界都视君主制为理所当然,连美国人自己也不清楚首次引入的“总统”究竟该是怎样的存在。部分欧洲君主曾认为华盛顿可能成为事实上的君主。宪法中也没有连任限制规定,只要华盛顿有意,完全可以像其他新生国家的初期领导人那样长期执政。在美国也不存在声望能与华盛顿相比的人。由于国家根基脆弱,联邦随时可能分裂,也可能再次受到欧洲的干涉和威胁。
“民主的总统制”在华盛顿仅完成两届任期后于1797年毅然返回故乡时得到明确定义。华盛顿担忧自己长期执政后会引发权力争斗,断然拒绝了众多要求其延长任期的呼声。华盛顿也没有亲生子女。华盛顿的突然退任对欧洲的君主们也是一大震撼。华盛顿至今作为“建国之父”受到美国人尊敬,不仅因为他是战争英雄或首任国家元首,更因为他奠定了以总统制为中心的美式民主基础这一伟大功绩。此后美国的总统们不得不遵守一条默认规则:“既然不如乔治·华盛顿优秀,就不该贪求第三任。”
除前总统富兰克林·D·罗斯福外,真正挑战过三选的人物也仅有前总统西奥多·罗斯福。西奥多·罗斯福通过选举当选也只有一次。西奥多·罗斯福原本作为前总统威廉·麦金莱的竞选伙伴于1901年就任副总统,总统上任六个月后遭刺杀,他以继任方式成为领导人。当时他年仅42岁,这一纪录至今仍是历代最年轻总统。经选举当选的总统中最年轻者是就任时43岁的前总统约翰·F·肯尼迪。
西奥多·罗斯福1904年连任成功,1909年退任,1912年挑战三选落败。西奥多·罗斯福被其继任者、当时的总统威廉·霍华德·塔夫脱压制,未能成为共和党候选人,于是创建进步党强行参选。西奥多·罗斯福在大选中蚕食了共和党一半以上选票,排名第二。由此,民主党的前总统伍德罗·威尔逊坐收渔利当选。
此外,作为北军总司令带领南北战争取胜的英雄、前总统尤利西斯·S·格兰特在1869~1877年连任后隔过一届任期,于1880年再度出马争取三选,但在共和党初选中落败。格兰特当时因对三选的批评加剧,在初选前表明退出意愿,但投票仍在他缺席的情况下照常进行。格兰特46岁首次当选总统,在肯尼迪出现之前的92年间,一直是以选举开启首个任期的领导人中年龄最小者。
━ 1945年罗斯福之后由宪法“禁止”…韩国自李承晚时期起也视“三选为恶”
尽管华盛顿率先垂范,禁止三选的惯例在美国长期仍是争议话题。原因在于法律上可无限连任,仅靠习惯加以约束。首次也是最后一次打破该传统的人是前总统富兰克林·D·罗斯福。富兰克林·D·罗斯福在大萧条时期的1933年首次就任,一直任职到第二次世界大战即将结束的1945年。他在1932年、1936年、1940年、1944年的大选中均获胜。
富兰克林·D·罗斯福1940年挑战三选,因首次打破不成文规则,当时也受到诸多批评。不过,凭借克服大萧条的功绩使总统支持度较高、以及源于欧洲的第二次世界大战使国家危机升高等因素,成为其三选的免罪理由。1941年12月7日日本空袭珍珠港,本土自建国以来首次遭外部势力入侵,美国国会于次日即8日迅速宣战。开发人类首个核武器的“曼哈顿计划”也正是在此前后获得推动力。富兰克林·D·罗斯福在1944年健康恶化的情况下仍不难地实现四选,但任期未满三个月便于1945年4月去世。
此后不久,美国国会出于担忧富兰克林·D·罗斯福的先例会对本国民主造成不良影响,于1947年3月21日通过明文禁止总统三选的宪法第22修正案。美国宪法第22修正案第1款规定:“任何人当选总统不得超过两次;任何人在他人当选总统的任期内担任总统或代行总统职务超过两年者,当选总统不得超过一次。”也就是说,除前任总统在任满两年以上后因弹劾、辞职、死亡等原因离任、由副总统继任不足两年的情形外,任何人都不得担任总统三次以上。只有作为副总统继任总统职务且任职不满两年者,才可合计任职三次、最长10年。该条款于1951年2月27日经美国四分之三以上的州批准后生效。
时任总统哈里·S·杜鲁门未被追溯适用该条款。杜鲁门1952年因朝鲜战争僵局等问题支持率下滑,自行放弃挑战三选。
第22修正案生效后,具备担任总统三次资格的人物只有前总统林登·B·约翰逊。约翰逊在肯尼迪政府担任副总统,1963年11月总统遭刺杀后继任1年2个月。约翰逊1965年任职后曾打算在1968年挑战三选,但因越南战争舆论恶化而宣布放弃参选。
华盛顿留下的民主总统制遗产,对包括韩国在内的其他国家的政治认知也产生了巨大影响。实际上,欧洲、非洲、南美等采用总统制的多数国家都将可参选次数限制在1~2次。韩国在1919年临时政府时期首次接受总统制,自1948年7月17日制宪宪法起将总统任期定为四年可连任一次。在韩国,自首任总统李承晚时期起,“三选以上就是独裁、是民主之恶”的大众认知一直延续至今。考虑到像韩国这样实现民主化的国家,在建国后也经历了李承晚、朴正熙、全斗焕独裁政权四十余年的剧烈冲突,就很容易推断出华盛顿放弃权力对当时新生国家美国的软着陆作出了多大贡献。
━ “两度刷新最高龄纪录”的特朗普,修宪事实上也不可能…“不会参选副总统”
美国多数法律界人士认为,除非修宪,特朗普总统在2028年挑战三选现实上不可能。因为要使第22修正案失效,必须在明年11月3日中期选举中共和党大胜,并在众议院和参议院分别获得三分之二以上赞成。否则就须由美国50个州中三分之二以上、即34个州议会请求召开全国制宪会议。即便通过上述两种方式之一批准修宪案,要真正生效还须此后获得50个州中四分之三、即38个以上州议会的批准。考虑到明年中期选举将改选联邦众议院全部435席、参议院100席中的34席、州长50席中的36席,理论上虽有可能,但现实性极低。
要实现特朗普总统的野心,首先三选修宪须成为明年中期选举的最大争点。随后还须借此舆论,共和党在参众两院和州长选举中全面获胜。而眼下全美各地因反对特朗普总统的威权统治而接连爆发“无国王(No Kings)”示威。即便明年中期选举共和党大胜,所有议员是否会为特朗普总统一人参与修宪也存疑。共和党内不可能只有特朗普总统一人梦想下届大权。
甚至即便具备上述条件,修宪也必须在中期选举一年后、即下届大选前一年的2027年11月左右完全生效。因为要参选,最迟也须在大选前一年宣布参选。考虑到竞选团队组建、筹措选举资金的日程等,即便提前一年正式宣布参选,时间也很紧张。据ABC报道,共和党国会一号人物、出身宪法专业律师的联邦众议院议长迈克·约翰逊同月28日在华盛顿特区国会大厦举行的记者会上被问到相关问题时表示“看不到修改宪法的办法”,“因为修改宪法大约需要10年”。
主要外媒预测的特朗普总统的另一种方案是参选副总统而非总统。有推测认为,他或想在当选副总统后让总统中途退任、由自己继任该职。据英国BBC报道,特朗普总统对此在上月27日的专机上回答“虽然可以参选副总统,但没有这种计划”,“那太投机取巧、也不正当,人们不会喜欢”。
特朗普总统是美国历史上年龄最大的领导人,这也是问题。特朗普总统2017年就以70岁7个月的年龄就任,按首次执政计算打破了1981年前总统罗纳德·里根69岁11个月的纪录。1985年里根在第二个任期创下的73岁11个月纪录,先由前总统乔·拜登在2021年以78岁2个月超越,而特朗普总统今年以78岁7个月也突破了这一纪录。即便特朗普总统三选成功,到2033年退任时年龄将高达86岁。按韩国算法为88岁。考虑到过去曾考量三选牌的人多数在相对年轻时开始任期,特朗普总统可谓处于完全相反的境况。
━ 也可能是为防止提前跛脚…万斯、卢比奥、小特朗普等成为下届焦点
主要外媒还分析认为,特朗普总统放出挑战三选的言论,目的是阻断提前出现跛脚现象。实际上,共和党在4日纽约市长以及新泽西州、弗吉尼亚州州长选举等中执政党惨败后,无视了特朗普总统废除“冗长辩论”(通过无限制辩论进行合法议事阻挠)的要求。即便联邦政府停摆事态在5日刷新历来最长纪录,共和党对特朗普总统的施压仍毫不动摇。此前,特朗普总统在4日和8日连续在真实社交上发文,要求共和党修改议事规则、动用把终结冗长辩论的表决法定人数从60人降至简单多数51人的“核选项”。这是在美国联邦参议院两党均未获得60票、无法通过临时预算案的情况下,要求即便勉强也要采取行动。
美国政治媒体Politico 6日报道称“共和党参议员们与以往不同,不再唯命是从”,“特朗普总统的跛脚时期已经开始”。《华尔街日报》也指出“冗长辩论因赋予少数党一种否决权,具有强制两党协商施政的效果,参议院将其视为与众议院区别的要素”,“特朗普总统或许已与共和党开启了一场打不赢的战斗”。
在明年中期选举形势立即变得危险的情况下,共和党内部似已开始关注将成为权力凝聚核心的下届人选。最先受到关注的是万斯副总统和卢比奥国务卿。万斯副总统的优势被认为是年轻、出身贫困白人劳工家庭、保守倾向强烈等。卢比奥国务卿出生并成长于古巴裔西语移民家庭,拥有“共和党的贝拉克·奥巴马”这一别称。特朗普总统也在5月的媒体采访、8月在白宫、10月27日在专机上接连把这两人列为下届总统候选人选。万斯副总统同样在今年9月接受福克斯新闻采访时表示“不想考虑挑战大选”,同时又称“如果今年和明年我们把工作做好,2027年再谈政治也可以”,为参选可能性留下空间。
据7日Politico报道,卢比奥国务卿近来就此对身边人士表示“万斯副总统是2028年共和党大选初选的领跑者”,“万斯副总统只要有意就会成为共和党候选人,我会为支持他做一切”。Politico对此评价称“这是一个典型例证,显示在特朗普总统任期还不到一年之际,部分共和党人士已开始盘算接班格局”。
除这些人之外,小特朗普副会长及共和党参议员汤姆·科顿(阿肯色州)、特德·克鲁兹(得克萨斯州)等被视为潜在人选。其中,小特朗普副会长作为特朗普总统子女中媒体曝光和政治活动最活跃的人物而受到关注。
民主党方面,前副总统哈里斯已表露再次挑战大选的意愿。哈里斯在上月25日公开的与英国BBC的采访中表示“我还没有结束”,并断言“我侄孙女那一代一定会看到女性总统就任”。在主持人提问“那位女性总统是你吗”时,她回答“有可能”。此前,哈里斯于9月出版了讲述去年大选过程的著作《107天》,对包括前总统拜登在内的民主党同僚一并批评,引发争议。
特朗普总统的权力强度、是否跛脚以及下届大权格局,对承受贸易压力的韩国等其他国家也是重大问题。特朗普政府的政策获得多大推动力,将连锁影响关税与物价、美国财政赤字、人工智能(AI)竞争、就业市场变化等,全球金融市场也可能经历巨大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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