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在访韩期间突然宣称"已指示美国国防部进行核试验",全球为之震动。对于特朗普为何突然下令重启自1992年以来停止了33年的核试验,白宫也保持沉默,各种猜测四起。有观点分析认为,这是为增强对中国和俄罗斯的谈判筹码而打出的强硬牌,但多数专家断言,此类应对只会助长全球核武器开发竞赛。特朗普的信息含糊不清,以致主要外国媒体都认真提出"是否与导弹发射试验混淆了"的推测。若特朗普的核试验构想成为现实,不仅中国、俄罗斯等大国,连朝鲜也可获得加速核开发的借口。韩美要求朝鲜停止以示威解除制裁为目的的核试验,其依据也会被削弱。还有观点认为,冷战后一度减弱的核战争威胁可能因此升高。西方媒体则指出,与核开发相关的企业极少,并提出这些企业有可能获得数十亿美元规模订单。
━ 特朗普:"像其他国家一样,我们也要进行核试验……很快就会知道"
全球目光聚焦于30日在釜山举行的六年来首次美中首脑会谈。特朗普在会谈前约一小时突然在自己的社交媒体"真实社交"上发文称,"(在核武器保有规模上)俄罗斯位居第二、中国第三,但五年内将与(居首的美国)接近","我们也将与其他国家同等地开始核试验,并已指示美国战争部(国防部)立即执行"。特朗普还强调,"这一程序将立即启动"。
但特朗普并未具体说明美国推进的核武器试验(testing our Nuclear Weapons)属于何种类型。《纽约时报》对此分析称,从"与其他国家同一标准"的说法看,很可能不是引爆核弹的试验,而是展示导弹或海底核资产威力的性能试验。《华盛顿邮报》指出,实际主管核事务的部门不是国防部,而是能源部。《华尔街日报》称,连白宫都未对此作出具体说明,并推测特朗普这一表态的背景可能是强化对中俄的谈判力、扩大政治性核试验的裁量权,或是对导弹发射试验的夸大。特朗普在第一任期的2020年,也曾把核试验作为对中国和俄罗斯的谈判牌加以讨论。
据路透社、彭博社等报道,特朗普31日在从华盛顿飞往佛罗里达的专机上,被问及"美国是否即将重启地下核试验"时回答:"你们很快就会知道。"
与此相关,美国战略司令部司令提名人理查德·科雷尔30日在美国参议院军事委员会人事听证会前,通过政策答复书强调,"俄罗斯、中国、朝鲜都在扩充并现代化包括洲际弹道导弹(ICBM)在内的核力量"。对于重启核试验的问题,科雷尔表示"我并不了解总统的意图",但主张"应致力于包括核指挥、控制与通信(NC3)在内的全面核力量现代化"。
━ 美国上次核试验是1992年……中俄21世纪也未进行
特朗普突然提及核试验,乍看之下颇显不合时宜。美国是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末期的1945年7月16日于新墨西哥州阿拉莫戈多首次成功进行人类首次核试验的国家。这次被称为"三位一体试验"的核试验,是核武器开发项目"曼哈顿计划"的最终成果。美军同年8月6日和9日投向广岛、长崎的原子弹,成为迫使日本在二战中"无条件投降"的决定性武器。此后在冷战时期,美国因与苏联的军事竞争,到1992年为止共进行了多达1054次核试验。
美国最后一次进行伴随核爆的核试验是1992年9月。随着苏联解体,美国自此进入核试验暂停状态,并以1996年《全面禁止核试验条约》(CTBT)为契机完全停止。
第二个成功进行核试验的国家是俄罗斯的前身苏联。二战后与美国展开体制竞争的苏联,于1949年8月29日在现哈萨克斯坦地区成功进行核试验。这大大超出了美国的预期——美国原以为第二个拥核国要在很久以后才会出现。此后至1990年,苏联与美国竞相进行了多达715次核试验。俄罗斯自苏联时期的1990年10月之后,官方上再未进行过一次核试验。
除美苏之外,较早成功进行核试验的国家是英国和法国。20世纪初曾是世界最强国的英国,在1946年发现成为新霸权国的美国违背承诺不愿共享核武器技术后,走上了自主开发之路。英国于1952年10月3日在澳大利亚蒙特贝洛群岛成功进行代号"飓风"的试验,成为第三个拥核国。
法国依照总统夏尔·戴高乐的意志,从二战结束后立即投入核开发。戴高乐顶住美国、苏联、英国的种种阻挠,强力推进核开发。法国于1960年2月13日在当时属本国领土的现阿尔及利亚撒哈拉沙漠成功进行了名为"蓝色跳鼠"的核试验,成为第四个拥核国。英国和法国也依据CTBT的签署,分别于1996年、1991年停止核试验。
美国、苏联、英国、法国以当时标准均为最先进国家,因此彼此在一定程度上能够接受对方的核开发成果。问题在于与今天不同、当时技术落后且经济贫困的中国。中国在毛泽东时代的1950年代,接连遭遇朝鲜战争、美国反共狂潮"麦卡锡主义"、与苏联关系恶化、印度威胁等,遂优先投入核武力开发而非经济。
1964年10月16日在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塔克拉玛干沙漠成功的中国核试验"596工程",是震惊全球的重大事件。当时中国既无技术也无资金、饿肚子的人随处可见,因此中国的成就令西方乃至共产阵营国家都为之咋舌。中国拥核之后,成为1971年"乒乓外交"、1972年美国总统理查德·尼克松历史性访华及首次美中首脑会谈的基础,也在前主席邓小平时期的1978至1979年促成改革开放和美中建交,成为体制存续与经济发展的基石。这对以核为先的朝鲜现行外交战略也作为样板产生了重大影响。这样的中国也因签署CTBT,于1996年7月29日最后一次核试验后停止。
━ 印度、以色列、巴基斯坦在美国默许下开发……最后一次核试验是朝鲜
中国的核开发成为典型案例,证明常规军力落后的后进国家也能一举具备对抗先进国家的非对称力量。在世界大战结束仅约20年的情况下,这被视为加剧冷战危机的重大危险信号。当时与美国、苏联、英国、法国一同作为二战战胜国担任联合国安全理事会常任理事国的,还不是中国,而是台湾。
中国在1967年6月完成氢弹试验后,联合国于1968年6月通过了《核不扩散条约》(NPT)。因拥核而国际地位大幅提升的中国,1971年挤掉台湾,坐上了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之位。此后NPT起到了阻止除安理会五个常任理事国之外的其他国家投身核开发的作用。韩国在朴正熙政府时期曾秘密谋求核开发,但在印度核试验后遭美国强力施压,于1975年加入NPT。朝鲜在苏联压力下于1985年勉强批准该条约,后于1993年和2003年相继宣布退出。
目前除联合国安理会五个常任理事国外,被列为正式或非正式拥核国的有印度、以色列、巴基斯坦、朝鲜四国。原本并非NPT批准国的印度,于1974年5月18日佛诞日成功进行了代号"微笑的佛陀"的自主核试验。凭借第三世界领袖的特殊地位,即便在冷战时期,美苏双方也都反应宽松,予以默许。同属第三世界、作为石油供应地被视为战略要地的中东地区,以色列约在1979年、巴基斯坦在1998年也分别因配合美国而成为拥核国。
除此之外,南非在白人政权时期曾以阻止周边黑人国家入侵为名,在与以色列的密切关系中于1980年代成为拥核国。南非白人政权在政府权力面临移交黑人的危机时,于1989至1994年自主拆除全部核弹头,放弃了拥核国地位。在被怀疑推进核开发而遭受种种制裁和攻击的伊朗,实际上至今一次核试验也未进行过。
朝鲜在东欧集团崩溃的1990年代经历了以"先军政治""苦难的行军"为代表的过程,于2006年10月9日首次成功进行核试验。2017年9月在咸镜北道丰溪里进行的朝鲜第六次核试验,正式成为全球最后一次核试验案例。与其他国家不同,对美国而言在经济和地缘政治上都缺乏吸引力的朝鲜,此后一直受到严厉制裁。在东北亚已有韩国、日本稳固地提供牵制中国、俄罗斯所需物资与场所的情况下,前国防委员长金正日曾意图以核为杠杆促成朝美建交,这一构想直到现任国务委员长金正恩时期仍未实现。其他第三国在美国默许下未遭高强度制裁便开发了核武器,这些先例至今仍是朝鲜主张自己受委屈的依据。
关于朝核,特朗普24日在从美国华盛顿飞往东南亚国家联盟(ASEAN)首脑会议举办地马来西亚的专机上表示,"我认为他们是某种拥核国(核力量)"。他还补充说,"如果说他们应被承认为拥核国,那我会说他们拥有很多核武器"。这是对金正恩上月21日表态的回应信息——金正恩当时称,"我个人至今仍对特朗普总统保有美好回忆。如果美国放下虚妄的无核化执念,在承认现实的基础上希望与我们真正和平共存,那么没有理由不能坐下来面对面"。
特朗普在就任当天的今年1月20日,也曾在白宫办公室称金正恩为"核力量",并表示"他会欢迎我回来"。特朗普随后在3月再次以"核力量"称谓提及金正恩,把朝鲜与印度、巴基斯坦等事实上的拥核国放在同一水平线上。美国明确的对朝政策目标仍是"完全无核化",但其态度似乎是要照现状承认朝鲜已成拥核国。特朗普在为期四夜五天的亚洲之行期间数次表示希望在韩国会见金正恩,但朝鲜最终未予回应。
━ 对源自美国的核军备竞赛担忧扩散……中俄核弹头迅速增加
特朗普近期提到要进行核试验时所说的"其他国家",被推测为俄罗斯或中国。事实上,乌克兰战争爆发、特朗普轻视同盟之后,中国正迅速增加核弹头数量,俄罗斯也在提升投射手段水平,尽管都未进行正式核试验。据《纽约时报》报道,俄罗斯如今已拥有比美国更多的核弹头。美国国防部预测,中国核弹头将在2030年超过1000枚,到2035年将达到与俄罗斯相近的水平。
与此相关,俄罗斯总统弗拉基米尔·普京26日表示,新型核动力洲际巡航导弹"海燕"的试验也已完成。此外,29日又宣布成功试验了可搭载核武器并装有核动力装置的水下无人机"波塞冬"。俄罗斯在乌克兰战争之后的2023年11月已撤回对CTBT的批准,其退出的借口是美国也未获参议院批准。美俄为限制战略核武器数量于2010年签署的《新削减战略武器条约》(新START)也将于明年2月5日到期。美国提议再延长一年,但俄罗斯尚未给出答复。俄罗斯克里姆林宫发言人德米特里·佩斯科夫31日在记者会上表示,"海燕"试验并非核试验,但强调"普京总统反复表明的立场是,如果有人违反(核试验)暂停,我们将相应作出回应"。
《纽约时报》31日还报道称,中国也在重建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的罗布泊核试验场,相关场景已被卫星照片捕捉到。核问题专家、卡内基国际和平基金会高级研究员赵通通过《华盛顿邮报》预计,"如果美国着手开发与俄罗斯类似的新型核运载技术,中国跟进的可能性相当高"。
为应对俄罗斯未来威胁的欧洲国家法国,也于28日展示了在现有潜射战略弹道导弹基础上改进的新型核导弹,并称之为"核遏制力现代化"。拥核国以色列今年6月大规模轰炸了伊朗的核设施和导弹发射台等,并对军方指挥层和核科学家实施定点清除。伊朗外长阿巴斯·阿拉格齐31日谴责称,"美国重启核试验是不负责任且退步的";德国外长约翰·瓦德富尔同日也要求,"五个拥核国(美国、中国、俄罗斯、英国、法国)必须遵守禁止核试验的措施"。
就韩国而言,虽与核武力无关,但在29日的韩美首脑会谈中获批建造核动力潜艇(SSN)。这是不搭载核武器、仅以核为动力源的潜艇。特朗普同时要求在连商用船舶都难以建造的美国费拉德尔菲亚费利造船厂建造核潜艇。
日本对此也反应敏感。《朝日新闻》31日引述防卫省高层的话称,"受韩国影响,引进核潜艇的势头将进一步增强",认为日本国内相关讨论也将加速。
总之,随着特朗普的突发举动,美苏冷战时期曾令全球恐惧的核军备竞赛有可能进一步被点燃。特朗普所说的"很快"究竟是何时、核试验的程度如何,全球金融市场也将随之震荡。路透社称,"美国国内与核试验设施及基础设施相关的少数专业企业,很可能拿到数十亿美元规模的新合同",并提及运营试验设施的霍尼韦尔国际、处理核物质的BWX技术公司、楚加奇阿拉斯加、雅各布斯解决方案、梅尔联合公司、通用原子等为受益企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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