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联邦储备委员会(Fed·美联储)在10月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FOMC)会议上将基准利率再下调0.25个百分点,同时决定自12月1日起结束缩减持有资产的量化紧缩(缩表)。这意味着自新冠大流行结束后不久的2022年6月以来,3年6个月后再次向市场释放美元流动性。不过,主席杰罗姆·鲍威尔表示无法确定12月FOMC会议是否降息,这一谨慎论调给金融市场带来了混乱。原因在于,由于联邦政府“停摆(政府部分停止运转)”事态长期化,可供利率决策参考的物价与就业数据极度匮乏,接受唐纳德·特朗普总统意愿的美联储人士与“鹰派(偏好货币紧缩)”人士之间意见激烈对立。受停摆导致美国经济增长率下滑、特朗普总统关税政策的不确定性、通胀(物价上涨)不安等多重因素叠加影响,全球金融市场的波动性短期内预计将加大。尤其是若美国自12月起转向流动性宽松,韩国的KOSPI与房地产市场等也很可能一同躁动。
━ 美联储再降息0.25个百分点…12月1日起结束量化紧缩
美国美联储29日(当地时间)表示,在FOMC会议上决定将基准利率从原先的4.00∼4.25%下调至3.75∼4.00%。这是在上月会议下调0.25个百分点之后连续第二次降息,也是特朗普总统重新执政后的第二次降息。
美联储在FOMC声明中就降息背景解释称,“今年以来就业增长放缓,失业率有所上升,但到8月为止仍维持在较低水平”,“通胀高于今年年初,且仍处于略高水平”。声明还表示,“判断近几个月就业方面的下行风险有所加大”,给出了与上月类似的经济判断。
随着美联储此次降息,韩国(2.50%)与美国的利差以上限计从1.75个百分点收窄至1.50个百分点。今年FOMC会议将于12月9∼10日再举行一次,韩国银行金融货币委员会将于11月27日再举行一次。
美联储同时提出将结束量化紧缩的时点定为12月1日。量化紧缩是美联储通过出售所持国债和住房抵押贷款支持证券(MBS)或在到期后不再投资的方式,吸收商业银行体系存款(准备金)的货币政策。中央银行买入债券向市场投放货币的量化宽松则是相反的概念。
美联储出于回收新冠扩散期向市场投放资金的目的启动量化紧缩,并一直维持这一基调至今。在量化紧缩过程中,美联储2022年4月一度高达8万9655亿美元的持有资产规模,截至本月已减少至约6万6000亿美元水平。由于2018∼2019年过早实施量化紧缩曾导致股市暴跌,美联储此后对货币政策变化一直持谨慎态度。
此前,鲍威尔主席已在本月14日于美国宾夕法尼亚州费拉德尔菲亚举行的全美实体经济学会(NABE)年会公开演讲中预告了量化紧缩的结束。当时鲍威尔表示,“我们很早就公布了计划,即当准备金达到略高于我们判断的充足水平时,将停止缩表”,“我们可能在未来几个月内接近该时点,正在密切关注广泛指标以为这一决定提供依据”。
━ 鲍威尔“12月进一步降息并非既定事实…委员间意见分歧鲜明”
美联储当天的决定在金融市场基本处于预期之内。问题出在随后鲍威尔主席的记者会发言。鲍威尔在FOMC会议后的记者会上表示,“今天会议上委员之间存在强烈分歧”,“12月会议上进一步下调基准利率并非既定事实”。针对金融市场预期美联储12月降息,鲍威尔再次强调“12月进一步降息并非既定事实”,并称“我想说,这一点必须被接受”。
实际上,对于当天下调0.25个百分点的决定,有2名委员投了反对票。在美联储降息决策过程中,2名以上委员提出反对意见极为罕见。7月30日FOMC会议上,特朗普总统提名的副主席米歇尔·鲍曼与理事克里斯托弗·沃勒同时反对维持利率不变,这是1993年以来32年间的首次。
当天,经特朗普总统任命于上月就任的美联储理事斯蒂芬·迈伦与上次会议一样提出了“大幅降息(下调0.5个百分点)”的意见。迈伦理事就任以来始终秉承特朗普总统的意图,四处宣扬大幅降息的必要性。相反,堪萨斯城联邦储备银行行长杰弗里·施密德则主张维持利率不变。
美联储内部围绕利率方向分歧加大的气氛并非此次首次显现。此前7月FOMC会议上出现32年来首次两人反对,上月降息决定时内部也有激烈争论。据美联储本月8日公布的9月FOMC会议纪要,FOMC委员们在因就业市场恶化而应于上月降息一事上一致同意,但对今年剩余时间的降息总次数存在分歧。纪要显示,19名委员中仅9人赞成在今年剩余的10月和12月两次FOMC会议上各降息0.25个百分点。委员们同时预计明年和2027年各仅再降息一次。在此过程中,仅迈伦理事主张9月大幅降息,并称今后应更激进地放松货币。
在美联储上月公布的点阵图(将美联储委员的利率预期以点标示、每季度发布的图表)上,委员们平均预计到12月可再累计下调0.50个百分点,但偏差非常大。19名美联储委员中仅12人预计年内还会降息,其中预计降息0.50个百分点的仅9人。预计降息0.25个百分点的委员有2人,还有1人预计将降息多达1.25个百分点。预计年末基准利率与当前水平相同或更高的委员多达7人。明年底的利率预期分布也在2.75∼3.75%之间广泛分散。2026年底基准利率预期值为3.4%,仅比今年底低0.2个百分点。
━ 降息预期骤降令纽约股市回吐涨幅…“AI不同于互联网泡沫”
因降息与量化紧缩结束预期而全线高开的纽约股市,也因鲍威尔主席的一句话在盘中回吐了涨幅。当天纽约股市道琼斯30种工业平均指数较前一交易日下跌0.16%,标准普尔(S&P)500指数下跌0.00%。纳斯达克综合指数以低于开盘初段的0.55%涨幅收盘。10年期国债收益率升至4%以上,美国国债收益率也大幅上行。债券收益率上升意味着价格相应下跌。
据芝加哥商业交易所(CME)的联邦观察工具,当天利率期货市场将美联储在12月FOMC会议上再降息0.25个百分点的概率定为67.8%。这一水平较一天前的90.5%骤降。12月维持利率不变的概率则从0%飙升至32.2%。
鲍威尔主席当天就美联储结束量化紧缩表示,计划将到期MBS资金再投资于美国财政部短期国债。对于美国财政部增加短期债券而非长期债券的发行比重、从而对短期资金市场造成压力的指摘,鲍威尔认可称,“这可能是(资金市场承压的)因素之一”。
鲍威尔重申了关税对通胀的影响将止于一次性冲击的既有立场,并估计若排除这一因素,物价涨幅本不会大幅高于美联储2%的目标。鲍威尔称,“在当前情况下,我们判断以国债为中心构建投资组合总体上是适当的”,并预计“进一步提高短期国债比重的变化还需要很长时间”。
关于人工智能(AI)泡沫论,鲍威尔主席认定其与上世纪90年代中期持续至2000年代初期的“互联网泡沫”现象不同。鲍威尔评价称,“1990年代的互联网泡沫执着于理念和虚像而非业绩,但如今企业业绩良好、有盈利、商业模式也好,完全不同”。对于降息是否会助推美国国内天文数字规模AI数据中心投资泡沫的担忧,他也断言“我不认为数据中心投资对利率变化敏感”。鲍威尔主席上月23日在美国罗德岛州举行的商会“2025经济展望”午餐会上曾表示“从多项指标看,股价被相当高估”,一度引发股市下跌。
━ 逼近最长记录的美国政府停摆…物价与就业数据极度不足
12月美联储的利率决策,除内部分歧外,还将受到因联邦政府停摆而导致的经济相关数据不足的相当影响。本月除24日公布的9月消费者物价指数(CPI)外,联邦政府几乎没有发布有效数据。就连CPI原定15日公布,也被推迟了九天。与消费者物价一同由劳工统计局(BLS)编制的核心统计——9月非农就业报告原定本月3日公布,目前也被无限期推迟。
美国联邦参议院28日再次就共和党的临时预算案(CR)进行表决,以赞成54票、反对45票被否决。通过需要至少60票。为阻止停摆的临时预算案表决至当日已连续13次被否决。在围绕今年到期的“奥巴马医改(ACA)”补贴是否延长的两党极限对峙下,美国联邦政府停摆已进入第29天。停摆最长纪录是特朗普第1期政府时期的2018年12月22日至2019年1月25日共35天,这也是最近一次停摆。
美国国会预算办公室(CBO)对此于29日发布报告,将停摆持续情形分为4周、6周、8周,分析由此产生的经济波及效应。CBO预计,停摆导致除现役军人以外的无薪·休职公务员无法领取工资,使美国联邦政府支出减少,将对美国经济造成不利影响。分析认为,政府支出减少会导致消费放缓、总需求下降,并进而导致民间部门生产萎缩。据CBO测算,停摆已使美国联邦政府4周内支出减少330亿美元。若达到6周将减少540亿美元,8周则扩大至740亿美元。
CBO根据各联邦机构的应急运行计划和人事管理局信息判断,停摆状态下约有65万人进入休职状态。被指定为“例外工作人员”而继续工作的人员每周约60万人。
CBO特别预计,即便停摆结束,美国经济也将有一部分损失无法恢复。CBO指出,已有70亿∼140亿美元规模成为无法恢复的损失。预计这也将对今年第四季度美国实际国内生产总值(GDP)增长率造成不利影响,按年率计算将产生下降1.0∼2.0个百分点的效果。CBO预测,“(若停摆在第四季度内结束)明年第一季度随着联邦支出反弹,增长率将暂时大幅上升”,但“第一季度之后这种暂时性上升效应将逐渐减弱,对增长率的影响将转为负值”。
鲍威尔主席当天也暗示,停摆可能给政策决策带来困难。鲍威尔表示会利用Adobe Analytics、自动数据处理公司(ADP)等多种民间指标,但这些无法替代政府指标,并坦言“如果出现重要变化我们会察觉,但我认为无法对经济有非常细致的理解”。
━ 下任美联储主席人选进入读秒…特朗普“年底前公布”
特朗普政府加快下任美联储主席选任程序也是利率决策的变数。因为若下任美联储主席提前确定,明年5月任期结束的鲍威尔主席影响力也可能大幅下降。鲍威尔今年以来一直与要求为削减财政赤字和最大化关税效果而大幅降息的特朗普总统对立,矛盾关系持续。
据《华尔街日报》(WSJ),美国财政部长斯科特·贝森特27日在总统专机上向记者提及下任美联储主席候选人共5人:白宫国家经济委员会(NEC)主任凯文·哈塞特、前美联储理事凯文·沃什、沃勒理事、鲍曼副主席、贝莱德债券部门首席投资官(CIO)里克·里德。贝森特补充称,计划下月对这些人进行第二轮面试,并在感恩节11月27日之后立即将候选名单交给特朗普总统。
特朗普总统在同一场合表示,可能在年底前公布下任主席提名人。考虑到传统上下任主席提名人是在现任主席任期届满前3~4个月公布,这意味着时点被异常提前。WSJ指出,若下任美联储主席在年底提前公布,投资者对利率前景的预期也可能改变。同时认为下任主席提名人很可能填补迈伦理事所任的理事职位。迈伦理事任期至明年1月,但在美国参议院完成继任者任命程序之前可继续留任理事。
值得关注的是,特朗普总统在此情况下再次提及表示将留任财政部长的贝森特作为下任主席人选。据英国《金融时报》(FT),特朗普总统28日在日本举行的企业家座谈会上称,“我正在考虑让贝森特部长担任美联储主席”。特朗普表示其“具有安抚金融市场的能力”,并称赞每当对等关税等各类政策冲击金融市场时贝森特出面收拾局面的表现令人赞叹。不过他随后又缓和称,“贝森特部长喜欢财政部的工作,不会接手美联储的事务”,“我并非在认真考虑让贝森特部长出任美联储主席”。
若美国美联储在结束量化紧缩后转入量化宽松并正式降息,韩国金融市场预计也将受到强烈影响。新冠大流行时期美联储为刺激经济急剧转入量化宽松时,KOSPI指数曾史上首次突破3000点,韩国房价也一路飙升。其中韩国房地产价格自2017年以来因文在寅政府接连的政策失败已处于过热状态,与当前市场状况颇为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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