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鲜在国务委员长金正恩时代放弃南北统一,强推以永久分裂为前提的“敌对两国论”,不仅韩国政界,海外外交圈也随之波动。尤其是进入李在明政府后,以李总统和执政阵营为中心出现了接纳这一主张的动向,连负责对外事务的驻外大使们也陷入混乱气氛。金正恩抛出金日成、金正日时代想都不敢想的两国论,并对韩国一律称“大韩民国”,我方政府也暂且以“不推进吸收式统一”的方式迎合朝鲜。不过,两国论与“两制度论”性质不同,是违宪主张,因此认为不能一味配合金正恩单方面主张的看法也不少。也有分析认为,金正恩近来为与美国沟通而以正常国家自居,是否已放弃祖父和父亲的遗训。外交圈部分人士认为,美国总统特朗普借本月31日在庆北庆州开幕的亚太经合组织(APEC)领导人会议之机,在板门店等地突然会见金正恩的概率较低,但也并未完全排除这一可能。也有分析指出,金正恩在核武力几近完成的状态下多次公开表明绝不将其摆上谈判桌,加之不断强化与中国、俄罗斯的亲近关系,朝鲜对美谈判能力已远高于此前。
━ 金正恩擅断称“统一不可能”…弃用“南朝鲜”一律称“大韩民国”
据英国BBC引述朝鲜中央通信社报道,敌对两国论始于2023年12月30日劳动党全会,金正恩突然将南北关系界定为并非“同族关系”,而是“敌对的两国关系”。现实中南北隔着停战线对峙确属事实,但公开宣称双方不是应追求统一的关系,这是首次。
金正恩当时主张,“由于我们是同族这一修辞性表述,而与不过是美国殖民地走卒的怪异族类讨论统一问题,与我们的国格和地位不相称”,“北南(南北)关系已完全固化为不再是同族关系、同质关系,而是敌对的两国关系、处于战争状态的两个交战国关系”。金正恩并就此断言“无论何时统一都不可能实现”。
这在金日成、金正日时代是难以想象的言论。此后朝鲜将指称韩国的表述由“南朝鲜”改为“大韩民国”,并开始不再使用“Samchully 江山”“8000万同胞”等强调民族性的词语。1984年出生的金正恩是南北分裂后出生的朝鲜首位领导人。
据朝鲜中央通信社报道,金正恩上月22日在最高人民会议演讲中也表示,“正是大韩民国首任总统李承晚及其党羽在朝鲜半岛一半的土地上捏造了单独政府”,他未提及1950年6月25日朝鲜南侵,而是称1948年8月15日南方单独政府的成立才是分裂的起点。金正恩还指出,李前总统在政府成立之前于1948年7月颁布了包含体现吸收统一意志的“大韩民国领土为韩半岛及其附属岛屿”条文的宪法,指责称“把对我国最为敌对的天生本性成文化了”。前主席金日成在朝鲜成立单独政府的日期是1948年9月9日,比南方1948年7月17日制定宪法晚了两个月。
金正恩强调,“迄今大韩民国政权更迭了十余次,宪法修改了九次,但以侵略和吞并我们共和国为目标的宪法领土条款没有任何改变”,“我们与大韩民国在过去几十年间于国际社会事实上作为两个国家存在”。他接着强调,“1991年南北同时加入联合国,使其在国际上完全固化为两个国家”,“自主政治与事大卖国政治无法合一,自卫国防与从属国防无法合并,自立经济与殖民地转包经济无法结合,社会主义文化与洋基文化无法相融,这是再明显不过的道理”。实际上,现行大韩民国宪法第3条和第4条分别规定“大韩民国领土为韩半岛及其附属岛屿”“大韩民国以统一为指向,制定并推进立足于自由民主基本秩序的和平统一政策”。
━ 魏圣洛称“暂定特殊关系”…郑东泳称“两国论将成为李政府立场”
金正恩推动永久分裂的言论,或许源于朝鲜必须在国际社会被承认为无瑕疵的正常国家这一迫切感。有推测认为,在多年遭受国际制裁、陷入经济困难的情况下,朝鲜意在确立核武力并制造身为国际社会一员的前提条件,进而推动与美国对话乃至建交。
问题在于,金正恩的两国论不仅与韩国宪法相悖,也与既有南北协议全部相悖。1972年前总统朴正熙与金日成时代达成的七·四南北共同声明中,南北也曾约定“应超越思想、理念和制度的差异,首先作为一个民族谋求民族大团结”。前总统卢泰愚与金日成时期的1991年南北基本协议书中,南北从第1条起便承诺“南北互相承认并尊重对方的体制”。前总统金大中与前国防委员长金正日发表的2000年六·一五南北共同宣言,也以“南北决定由作为主人的我们民族相互合力、自主地解决国家统一问题”为第1条。在金正恩之前,南北之间的宣言或协议中虽有相互尊重体制的内容,却从未写入不要追求统一的内容。
金正恩立场的变化也震动了韩国政界。尤其是去年9月19日,前总统秘书室长任钟晳在九·一九共同宣言六周年纪念活动上主张“不要统一”“接受客观现实,接纳两个国家”,引发争议。当时执政党国民力量党代表韩东勋主张,“这番话本身之奇怪已令人惊讶,更令人惊讶的是它出自一生高呼统一的任钟晳之口”,“与金正恩所讲的内容完全一致”。时任总统尹锡悦也在同月24日国务会议上批评称,“这是背弃大韩民国宪法所命令的推进自由民主和平统一义务的违宪构想”,“在朝鲜声称不惜进行核打击、主张敌对两国论的情况下,‘和平两国论’究竟有可能吗”。
此后进入现政府,不断出现似在一定程度上理解金正恩立场的言论。李总统上月23日(当地时间)在美国纽约联合国总部举行的大会演讲中提出对朝战略“END倡议”,强调“大韩民国明确表明,尊重对方体制,不追求任何形式的吸收式统一,也无意进行任何敌对行为”。END是交流(Exchange)、关系正常化(Normalization)、无核化(Denuclearization)的缩写。当然,金正恩对这一方案予以强硬拒绝。
最近,统一部长官郑东泳表示将把和平两国论确定为政府立场,令争议扩大。郑长官本月14日在国会外交统一委员会对统一部的国政监查中,就国民力量议员安哲秀“是否会继续主张两国论”的提问表示“目前正在讨论”,“我认为会确定为政府的立场”。在包括安议员在内的国民力量籍议员批评其违宪时,郑长官反驳称,“将和平的两个国家制度化,正是打开统一之门”,“我们正因为无法走向两个国家,所以才无法走向统一”。郑长官还就似乎否定两国论的总统室国家安保室长魏圣洛的意见表示,“意见完全相同”,“说的是在走向统一过程中形成的暂定特殊关系之中的两国论”。此前魏室长上月23日借联合国大会之机在美国纽约记者恳谈会上说明,“政府并不持支持或承认两国论的立场”,“南北在统一之前是暂定特殊关系”。
━ “李的同期”联合国大使国政监查中冒汗…驻华大使称“不必动摇”
随着郑长官等人的意见令两国论争议扩散,这很快成为驻外大使也须表明相关立场的重大事项。尤其是自赴任起便陷入资质争议的驻联合国大使车志勋,从首次国政监查起就因野党尖锐的核查提问而大冒冷汗。
17日在美国纽约韩国常驻联合国代表部举行的国会外交统一委员会国政监查上,车大使就国民力量议员金泰镐“是否了解联合国安全理事会第2375号决议的内容”的提问含糊其辞地说,“您也知道,安理会决议数量很多”。金议员对此再次追问,“有评价认为,在这一重要时期,任用缺乏专业性、经验浅薄、对外交圈一无所知的大使是典型的‘同路人人事’”,“是否思考过在联合国制裁和美国制裁之下如何解决开城工业园区问题”。安理会第2375号决议是2017年为回应朝鲜第六次核试验而通过的第九项联合国对朝制裁决议,内容包括限制向朝鲜提供油类、禁止纺织品出口、禁止向朝鲜海外劳工发放新的劳动许可等。车大使就金议员有关开城工业园区的提问回答,“我会思考在联合国制裁框架内我们能采取哪些方案,以及这些方案如何有助于缓和南北关系紧张”。
车大使生于1963年,毕业于全南顺天高中、首尔大学法学院,并在美国美利坚大学研究生院取得法学硕士(LLM)。他是司法考试第28届(司法研修院第18期),与李总统是司考及研修院同期。据悉研修院时期他还与李总统一同参与学会活动等。此后车大使参与“民主社会律师会”活动,并历任国家人权委员会国际人权专门委员、韩国法务部 国际投资争端法律顾问委员、存款保险公社全球法律顾问委员、大韩商事仲裁院国际仲裁人等。2020年李总统任京畿道知事时,他还参加了违反公职选举法案件的辩护团,促成了无罪意旨的撤销发回判决。由于车大使毫无外交相关经历,自上月15日获任命起便在各方受到是否具备引领多边外交能力的批评。
对于金议员“南北两国论在我国宪法上是否可行”的提问,车大使回答,“宪法上朝鲜属于我国领土,在此脉络下,我理解朝鲜居民也被视为我国国民”,“我不认为其作为两个国家具有实体”。对此,共同民主党议员金相旭施压称,“正因为是联合国大使,回答时必须慎重”,“如果在国际舞台上表示完全不承认朝鲜,那要如何沟通”。这番话意在要求把郑长官的立场与车大使的想法统一起来。
作为促成韩中建交的前总统卢泰愚长子、16日赴任的驻华大使卢载宪,20日在中国上海总领事馆举行的国会外交统一委员会国政监查上,就国民力量议员金基雄的相关提问回答,“抛开个人,大使馆和政府的立场依旧不变”。卢大使表示,“南北是以统一为指向的特殊关系”,“不必因朝方的敌对两国论而动摇”。
━ 只关注美中的特朗普,朝美对话日程尚无…“朝鲜借核力量,谈判力史上最强”
关于借本月底APEC领导人会议之机举行朝美首脑会谈的可能性,目前尚未传出具体消息。就此,18日CNN报道称,美国政府官员曾非公开讨论特朗普总统今后访问亚洲时会见金正恩的方案,但完全没有制定认真的计划。CNN传出,特朗普政府中许多人对朝美首脑会谈最终是否会举行持怀疑气氛。据CNN引述的消息人士称,进入特朗普第2期政府后,美国与朝鲜并未进行与执政第1期时相同的沟通。白宫警卫团队最近在特朗普总统借APEC之机访韩前两度到韩国,也未踏勘板门店地区。特朗普总统反而更专注于促成与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的会谈。
此前特朗普总统曾于2018年6月在新加坡、2019年2月在越南河内、2019年6月在板门店三次与金正恩会面。金正恩上月21日也在最高人民会议上示好称,“我个人对现任美国总统特朗普怀有美好回忆”,“如果美国摆脱虚妄的无核化执念,在承认现实的基础上希望与我们真正和平共处,我们也没有理由不与美国相向而坐”。
美国的韩半岛安全专家一致认为,随着核武力高度化,朝鲜的谈判力已与过去大不相同、大幅提升。17日在美国华盛顿特区哈德逊研究所举行的研讨会上,曼斯菲尔德基金会资深研究员布鲁斯·克林纳说明,“金正恩大概认为朝鲜正处于历史上最强的位置”,“朝鲜从俄罗斯获得粮食、燃料、资金和军事技术,与最大贸易国中国的关系也在恢复”。他接着表示,“金正恩现在应该觉得,不再需要像2018年或2019年那样追着美国去求取利益”,“他不急于与美国会面,并会认为特朗普总统为了诺贝尔和平奖之类的外交成果而更想要会谈”。大西洋理事会印太安全事务主任马库斯·加洛斯卡斯也判断,“如今的朝鲜比2019年河内会谈时强大得多,因此必须警惕非理性的乐观论”。
驻美大使康京和也划清界限称,APEC领导人会议期间特朗普总统会见金正恩的迹象尚未出现。康大使17日在美国纽约韩国常驻联合国代表部举行的国会外交统一委员会国政监查上表示,“特朗普总统表明对对话持开放态度,朝鲜也显示了那样的迹象,但尚无迹象显示会借APEC领导人会议之机达成什么”,“对于可能性我们始终保持开放并掌握动向”。特朗普总统2019年6月也曾通过推特突然向金正恩提议在板门店会面,次日果真会面。康大使因尚未安排通过特朗普总统递交信任状的仪式日程,能否随行APEC领导人会议尚不明朗。就野党“如果金正恩答应与特朗普总统会谈,朝鲜的目的最终是否是要获得核拥有国的承认”的提问,康大使表示,“在尚无会谈迹象的情况下,难以预判其将以何种立场应对”,“美国方面反复表达了开始无条件对话的立场”。
金正恩连日强调的两国论,预计将在一段时间内对国内政界乃至国际社会有关韩半岛问题的讨论产生影响。如果特朗普总统在今后举行的朝美首脑会谈中不加思索地一口接受金正恩的两国论,韩国的和平统一努力可能在美国不予配合的情况下陷入困境。也就是说,在俄罗斯、中国、日本等周边多数国家早就内心不支持南北统一的情况下,连美国都可能把韩半岛的永久分裂视为既成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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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特朗普Stocker] 朝鲜要搞永久分裂,驻外大使为“两国论”冒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