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经济与安保格局正剧烈动荡。受其影响,韩国内外也面临诸多国家级难题。李在明总统与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结束首次首脑会谈时,关税谈判达成的前景似乎一片光明,但围绕3500亿美元对美投资的分歧协调以及对华关系等谈判难题仍未解开。新政府在解决政治正常化和劳资问题等不易课题的同时,还须找到实现国民团结与经济再度起飞的解法。韩国谈判学会会长李秀珍20日在接受Seoul Economic Daily采访时强调:“在美中贸易战的夹缝中,韩国最重要的是推行既慎重又现实的外交战略。”“在与美国的谈判中要平衡经济与安保合作,同时也要在国际社会培养多边谈判能力。”李会长还建议:“在日常生活的谈判中,个人若能克服认为对方的利益就是自己的损失的‘固定馅饼偏见(Fixed-pie bias)’,就能取得双赢结果。”
——本月底庆州亚太经合组织(APEC)峰会正吸引国际社会目光。我们在外交与谈判上的准备课题是什么。
△对韩国而言,当务之急是在与美国的谈判中降低关税率、争取国家利益的成果。但考虑到我国以出口为中心的经济结构,中长期的市场多元化同样重要。为加强与包括印度在内的中立亚洲国家的合作,应善用此次APEC峰会。通过APEC峰会培养多边谈判能力尤为迫切。当前需要有能力明确树立我国想要的目标,善用多种外交手段,广泛推行能创造实质性合作与成果的战略性外交。
——李总统在APEC期间还须与特朗普总统进行又一轮重大外交谈判。
△美国正试图在同盟关系中把经济与安保捆绑为一体。在与美国的谈判中,通商与对朝、对华议题并非彼此独立的议题。被美国锁定为贸易战主要对手国的中国,已在人工智能(AI)、机器人、无人机等多个领域大幅领先韩国。在主要产业上,我们也难以避开中国的影响。政府应认清这种经济现实,准备既慎重又现实的外交战略。在与特朗普总统的谈判中,要平衡经济与安保合作,并以市场多元化和扩大新技术合作为中心明确优先顺序。同时也要并行推进与中立国家扩大贸易、强化外交地位的努力。
——应对特朗普式突发谈判方式的有效战略是什么。
△众所周知,特朗普总统倾向于在谈判初期摆出最强硬立场,随时间推移逐步提出缓和的方案。这可能是作为商人练就的虚张声势策略,但也可能反映了美国国内强硬派与温和派幕僚之间的内部意见冲突。美国是在复杂的本国政治形势和国民期待中参与谈判的,因此我国政府较为妥当的做法是,与其短期施压,不如集中于理解美国国内的政治动力学并构建以信任为基础的合作型伙伴关系。若不过度急于谈判而慎重推进并强化合作关系,美国国内的多种意见将得到协调,最终达成更为缓和的协议的可能性较高。
——在与美国的关税后续谈判以及3500亿美元对美投资方面,我们需要何种战略。
△若把3500亿美元变现并一次性预付投资,稍有不慎可能出现类似1997年外汇危机的局面。至少在3500亿美元投资上,必须就多种方式进行精细谈判。政府曾要求与美国签订无限额货币互换,但美国认为收取并非国际货币的韩元而付出美元的方案没有优点,因此不会轻易接受。我方可为谈判提出两个方案。第一,可要求把与美国的货币互换限定在特定金额。第二,可构想与对美协作投资国,例如日本、欧洲主要国家等建立多边相互货币互换网络,在发生外汇危机时形成共同应对体系。
——有观点指出,韩国企业可能因特朗普政府的本国优先主义而遭遇诸多壁垒。
△二战后曾向世界各地提供援助的美国转向本国优先主义,归根结底应是出于危机意识。美国在自身产业竞争力减弱后,正试图先行重建与安保直接相关的钢铁、造船、半导体等产业。在此过程中,美国视韩国为最合适的伙伴之一,着手吸引投资。但我国企业对美国工厂的投资会导致国内岗位减少。正如佐治亚州工人被逮捕事件所示,海外投资确实存在多种风险。最终,赴美投资企业须把负责当地需求的美国境内工厂与承担其他地区出口的工厂二元化,研究所也需要二元化。需要大量投资的研发(R&D)应由美国境内的利润承担,培训则应让当地聘用的美国人以及韩国人都能以该费用接受。为与国内研究所产生协同效应,还须精细制定角色分工和备份方案。
——能减轻因“黄色信封法”而经营活动困难加剧的企业负担的谈判战略是什么。
△黄色信封法以缩小大企业与中小企业间工资差距、激活中小企业等为目标,但对拥有众多承包企业的大企业而言,也存在难以直接面对所有这些企业的问题。在此情况下,合理的谈判战略首先可考虑“发包方比例责任制”。即在出现承包方再转承包要求时,由直属上位企业及其上级企业按适当水平比例分担责任。第二,为防止全年反复发生的承包方罢工造成经营受阻,可研究“罢工日期同步化”方案。即在各发包方的承包企业群体内协调罢工日程,使罢工不致分散而集中在同一时期,从而防止生产中断长期化。为实际落地,需要与工会及利益相关方充分协商与调整。
——因岗位不足和代际矛盾等,青年层挫折感加深,引发不少社会问题。
△代际矛盾与青年就业问题是具有复合结构的社会议题,宏观解决需要时间。但也应同时思考个人当下即可实践的微观途径。不少矛盾始于指责与抱怨,代际矛盾也不例外。解决的第一步是停止指责、抱持尊重对方的态度。既有世代需要真心共情并理解青年所经历的激烈升学竞争、就业难和不确定的未来。年轻一代也需要抱持不只是批判既有世代、而是怀有一点感谢之心的态度。
——在现实生活中我们不应忘记的谈判原则是什么。
△由于资源有限,人们很容易陷入认为对方的利益就是自己的损失的“固定馅饼偏见”。但要减少日常生活中的矛盾,首先必须克服这一偏见。这种认知会把谈判变成争胜负的争斗,并恶化日常中的各种矛盾情形。即便谈判经验丰富的人也难以摆脱这种认知偏见。要克服它,就必须通过明智的提问,把握对方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在谈判中,为了了解对方真正想要什么而提问,并引导出真诚沟通的智慧十分重要。简单却容易被忘记的重要谈判行为,是谦逊地询问这件事为何对你重要。这个问题会揭示对方的真实需求,成为改变谈判方向的钥匙。
——谈判学会今年迎来30周年。谈判学领域近来最受关注的主题是什么。
△最热的主题无疑是AI谈判。在网络购物、合同谈判等日常中,个人与AI谈判的时代已经开启。AI可以对通过传统方式研究积累的谈判数据进行全新分析,为谈判学理论与方法论的扩展作出巨大贡献。作为代替人类进行谈判的代理人,AI与另一个代理人AI之间的谈判、AI与人类的一对一谈判、多边AI谈判等复杂脉络中,信任如何形成、信息如何交换从而得出谈判结果,可研究的主题无穷无尽。AI时代的谈判,核心将是技术与人类的协作。需要就如何把AI设计并运用为可信赖的谈判伙伴而非工具进行深入思考,并建立伦理标准。
◆ She is
1974年生于首尔,毕业于延世大学,在美国哥伦比亚大学获组织心理学硕士学位,在康奈尔大学获经营学博士学位。曾在美国西北大学凯洛格商学院担任访问助理教授,2007年起任KAIST技术经营学部教授。以关于组织间合作的研究获得美国管理学会(AOM)冲突管理领域最优秀论文奖。曾在MIT斯隆商学院和加州大学欧文分校保罗·梅拉吉商学院担任访问学者,现任韩国谈判学会会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