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唐纳德·特朗普总统时代,象征韩美造船业合作的“MASGA(让美国造船业再次伟大)”项目,已因美国本土设施与人力落后、中国对美反制等因素而开始动摇。在美国制造业因高工资、缺乏创新而难以反弹的背景下,韩国对美造船业合作从一开始就被构建成单方面的火力支援形式。也就是说,若不是特朗普总统的关税威胁,韩国企业根本没有理由花费巨资去扶起美国千疮百孔的造船业。尽管MASGA项目已经启动,特朗普政府仍抛出可能引发外汇危机的贸易协议条件,迟迟不下调关税率。更雪上加霜的是,连中国也把韩国的造船业合作当作中美贸易冲突的筹码,令韩国企业畏缩不前。韩国企业成了鲸鱼打架中被夹住的虾米。也有观点认为,造船业是韩国在全球市场上少数处于领先地位的产业,且与安保直接相关,因此航运、原材料供应等造船业的上下游产业随时都可能受到中美对抗的影响。
━ 李承诺215万亿韩元投资并亲赴费利造船厂,但对特朗普而言没有“双赢”
MASGA项目是被评价为在促成韩美贸易协议中起到决定性作用的韩美造船业合作计划。韩国政府于7月30日(当地时间)以MASGA项目为先导,以3500亿美元(约500万亿韩元)规模的对美直接投资等为条件,与美国达成了大框架的韩美贸易协议。韩国政府相关人士当初的期待是,结合韩国的技术实力与美国的市场,能产生“双赢”效果。韩国计划为韩美造船业合作项目设立1500亿美元(约215万亿韩元)规模的基金。
受以MASGA项目为契机扩大韩美合作计划的鼓舞,李在明总统也于8月26日借韩美首脑会谈之机,访问费城的韩华集团(000880)费利造船厂,出席美国海事管理局订购的国家安全多用途船“缅因州号(State of Maine)”的命名仪式。命名仪式是在船舶建造完成后为其起名、祈愿安全航行的活动。金东关韩华集团副会长也一同出席。
李总统当时在致辞中强调:“大韩民国造船业踏上了强化美国海洋安保、为造船业复兴作出贡献的新挑战之路”,“将通过MASGA项目创造韩国与美国造船业共同跃升的双赢成果”。他接着补充说:“费利造船厂今后将重生为美国最好的造船厂”,“通过费利造船厂,具有72年历史的韩美同盟将开启安保、经济、技术同盟合为一体的‘未来型全面战略同盟’新篇章”。
费利造船厂于1801年作为美国海军造船厂设立,1997年转为民营造船厂。韩华集团以1亿美元(约1400亿韩元)收购该造船厂是在去年12月。这也是韩国造船企业首次收购美国本土造船厂的案例。此后韩华集团从美国海事管理局获得了价值3亿美元的5艘国家安全多用途船建造委托。其中之一的缅因州号平时用于海洋大学军校学员训练,紧急时将执行灾难应对与救援任务。总统室对此充满信心地表示,由于韩国造船专业企业DSEC参与设计与器材采购,这将成为韩美之间具有代表性的造船合作案例。
李总统在费利造船厂表示:“韩美造船合作的主角是各位企业家和劳动者”,并鼓励说:“正如韩国的企业家和劳动者在一片荒野上创造了‘K-造船’的奇迹,希望韩美携手把MASGA的奇迹变为现实。”韩华集团相关人士也在现场向李总统介绍:“将追加投资费利造船厂,把产能从目前的年均1.5艘扩大到20艘左右”,“中长期将确保能够制造液化天然气(LNG)运输船等大型尖端船舶的能力”。
特朗普总统本月5日在美国弗吉尼亚州诺福克海军基地举行的海军创建250周年纪念仪式演讲中也主张:“将通过来自全球的数千亿美元投资和人力复兴造船厂”,“他们将在美国造船”。特朗普总统当时还补充说:“我们正在设计更多舰艇,建造的舰艇数量超过美国海军历史上任何时期。”
━ 设施落后成本高出4~5倍且无熟练工……韩华集团的造船订单实际上不在美国而在巨济岛制造
问题在于,熟悉造船业的人士早就指出MASGA项目不容易成功。据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等数据,美国人均国内生产总值(GDP)已接近9万美元,远高于韩国的3.5万美元左右。考虑到造船业是典型的劳动密集型产业,这并非单纯靠技术就能克服的问题。而且美国本土造船厂大多处于经营不良的闲置状态,造船业霸权早已转移到韩国和中国等地,在美国国内也很难找到本土熟练工。由于造船业与海军军需事业直接相关,即便特朗普总统有强烈的扶育意愿,也极有可能以竹篮打水告终。
在必须最大化海军战力的二战时期,美国造船厂曾有超过100万人工作,而如今全国甚至只剩下寥寥几处厂区。剩下的活计也不是出口海外的订单,而是美国海军军舰的建造与维修作业。正因如此,去年12月韩华集团收购规模仅相当于韩国中小型企业的费利造船厂时,业界也曾分析认为,该公司或许并非为了打造造船业据点,而是为了顺利推进光伏等其他美国业务而进行的战略性投资。
实际上,《华尔街日报》(WSJ)12日报道称,韩华集团将建造的12艘美国籍船舶中,用于将美国产天然气运往亚洲和欧洲的2艘大型LNG运输船,几乎全部建造作业都将在韩国巨济岛进行。报道称,在费利造船厂只进行检查和完善作业,以确保韩国建造的LNG运输船符合美国法律和海洋安全标准。
据WSJ报道,这是因为韩华集团费利造船厂尚不具备建造复杂大型船舶的能力。过去10年间,美国曾试图建造比这更简单的LNG运输船,结果遭遇工期延误和成本超支。据WSJ引述的专家说法,在费利造船厂建造一艘油轮的成本高达2.2亿美元(约3100亿韩元)以上。相反,在中国或韩国建造的成本仅约4700万美元(670亿韩元)。WSJ指出:“在美国建造可跨洋航行船舶的成本,比韩国或中国高出4~5倍。”
使美国造船业如此衰落的因素,反而是1920年为保护该产业而制定的《沿岸贸易法》第27条,即所谓的“琼斯法”。该法规定,往来美国国内航线运送商品的船舶,其所有权、人员等须75%以上归属美国。由于该法,美国造船厂仅靠内需就能轻松运营,竞争力急剧下降,如今其实力已沦落到商用船舶只能勉强建造小型船的水平。
━ 美国造船厂连造船能力都没有……中国还制裁Hanwha Ocean(042660)5家美国子公司
本已对美国造船业投资前景不明,特朗普总统的高强度移民执法又把韩国企业逼入动弹不得的境地。特别是上月5日,美国移民当局在现代汽车(005380)与LG新能源(373220)合资电池工厂(HL-GA电池公司)建设现场大举拘留316名韩国劳动者的事件,也给造船业界带来冲击。美国国内既无熟练工,又出于政治目的强力打出签证限制牌,这给本就为运营落后的美国造船厂而头疼的韩华集团、HD现代集团(267250)等企业浇了一盆冷水。
加之业界竞争国中国也对MASGA项目出手阻挠,韩国企业承受的压力进一步升高。原因在于造船业成了中美贸易对抗的筹码。中国商务部14日表示:“为反击美国对中国采取的海事、物流和造船业(贸易法)301条调查措施,公布《关于对Hanwha Ocean5家美国子公司采取反制措施的决定》”。被制裁企业包括韩华海运、韩华集团费利造船厂、Hanwha OceanUSA国际、韩华海运控股、HS USA控股等。该措施的核心是,中国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与这些企业交易或合作。中国商务部发言人当天在立场文件中主张:“Hanwha Ocean的美国子公司配合、支持美国政府的调查活动,损害了中国的主权、安全和发展利益”,“中国对此表示强烈不满和坚决反对”。其含义是对Hanwha Ocean配合美国对华航运制裁(如征收港口费用)感到不快。
此前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USTR)曾宣布将对中国造船和航运企业征收关税和港口使用费,并在与中国的所谓“关税休战”期间开始征收。中国国务院总理李强对此也于上月28日签署公布了《中国国际海运条例》修正案予以反击。这是一项法案,内容为:与中国签订或参与国际海运条约、协定的国家若违反规定给中国造成损失,中国可要求该国停止相关行为或中止有关规约。据香港《南华早报》(SCMP)报道,韩华集团是美国对中国船舶征收入港费用的最大受益企业之一。
中国商务部当天下午又单独发表立场文件重申:“美国已根据贸易法301条调查结果,开始对中国船舶征收入港费用”,“协助美国调查的外国企业也是反制对象”。目前中美两国一方面在推动本月底于庆北庆州举行的亚太经合组织(APEC)峰会期间举行首脑会谈,另一方面围绕中国限制稀土技术出口、停止进口美国产大豆,以及美国预告加征100%关税、考虑停止进口中国产食用油等问题激烈角力。
专家警告称,中国此次措施短期内不会使韩华集团受损,但若中美冲突加剧,可能造成实质性损害。有预测认为,若情况严重,可能接连出现中断向韩国造船企业供应厚板、中资货主禁止交易韩国企业在美造船厂建造船舶等措施。当然,即便没有中国的制裁,在设施、人力绝对薄弱的美国造船厂,10年内也难以建造出有意义的船舶。更有甚者,韩国在承诺了MASGA项目之后,仍被美国要求把3500亿美元大部分以现金性美元投资等无理条件所牵制,至今仍在照旧缴纳25%的关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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