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10-08 | 뉴욕=윤경환 특파원

[特朗普追踪]“地狱滋味”加沙强制停火,内塔尼亚胡也要被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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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争在任内获得诺贝尔和平奖的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开始强行推动在其建功立业的最大决胜之地——中东加沙地带实现停火。凭借美国强大的军事力量迫使以色列占领军从加沙地带撤出,同时解除巴勒斯坦武装政治派别哈马斯的武装,是特朗普构想的核心。在此过程中,特朗普接连抛出"地狱""杀死""流血事件"等带有威胁性的言论,明确表态不会给以色列和哈马斯留出犹豫的时间。无论哪一方若不接受特朗普的提议,都可能爆发与过去两年战争规模完全不同层级的全面战争,因此围绕加沙地带的紧张程度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高。面对美国积极军事介入的可能性,哈马斯内部出现分裂迹象;以美国为后盾一直硬撑的以色列总理本雅明·内塔尼亚胡,也因国内的批评舆论而面临随时可能下台的危机。加沙问题可能对国际油价等全球金融市场产生不小的冲击,因此也是华盛顿政界和纽约华尔街高度关注的议题。美国和中东当地媒体认为,由于加沙冲突在历史和宗教层面的裂痕极深,特朗普居中调停的和平谈判在一段时间内将难免经历巨大的阵痛。

━ 特朗普强推"加沙和平构想"…"72小时内释放人质并立即停火"

特朗普拿出新的加沙解决方案,是在上月29日(当地时间)于华盛顿特区白宫与内塔尼亚胡举行首脑会谈之后。特朗普的"加沙和平构想"共由20项内容组成,核心是在72小时内释放所有人质并结束战争。按照该构想,以色列军队将分阶段从加沙地带撤出,由巴勒斯坦人和专家组成的"巴勒斯坦委员会"负责加沙地带的日常行政事务,主席由特朗普本人亲自担任。据《纽约时报》报道,加沙地带过渡治理机构的首脑很可能由设计该构想的英国前首相托尼·布莱尔出任。

关于是否承认巴勒斯坦建国,特朗普含糊地表示:"如果巴勒斯坦民族权力机构(PA)的改革方案得到切实执行,通向自决权和建国的可信道路最终有可能铺就。"特朗普还称:"我听说哈马斯也希望达成协议","如果不是这样,内塔尼亚胡总理在做他该做的事情时将获得更全面的支持。"其含义是,若哈马斯不同意他的构想,美国将更强力地支援以色列,提升对加沙地带的攻势强度。

特朗普在次日即30日于白宫会见记者时也表示:"(给哈马斯回应的时间)可以给三到四天","所有阿拉伯、穆斯林国家和以色列都参与了,如果哈马斯不参与,结局会非常悲惨。"由于特朗普的这一和平构想,30日11月交割的西德克萨斯中质原油(WTI)价格一天内暴跌3.45%,为6月24日以来三个月内的最大跌幅。

在他所给出的三四天期限过后,哈马斯仍未作出正式答复,特朗普于本月3日在自己的社交平台"真实社交"上发文发出最后通牒,称"必须在华盛顿特区时间5日下午6时(韩国时间6日上午7时)前达成协议"。特朗普在文中警告:"所有国家都已签署。如果错过达成协议的最后机会,哈马斯面前将出现前所未见的地狱","立即释放包括遗体在内的所有人质。"他随后威胁说:"只要我下令'行动',他们(哈马斯武装人员)的生命将迅速消失","我们知道你们在哪里、你们是谁,我们会追踪并杀死你们。"

━ 大英帝国的私心引发的犹太与阿拉伯冲突…联合国:"以色列的攻击是种族灭绝"

当前加沙战争持续的时间仅两年,但冲突的实质根源远比这深远复杂。众所周知,以色列人与阿拉伯原住民之间的领土冲突始于19世纪末兴起的犹太民族主义(锡安主义)以及犹太人实际向巴勒斯坦地区的迁移。此外,1917年当时最强国英国的外交大臣阿瑟·贝尔福发表"贝尔福宣言",表示支持在巴勒斯坦地区建立犹太人国家,使冲突一发不可收拾。这是为诱导当时中立的美国参加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战略。而该宣言与1915至1916年英国驻埃及高级专员亨利·麦克马洪同统治麦加的汉志王国国王侯赛因一世往来书信的内容相互冲突。当时麦克马洪承诺,只要阿拉伯人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起义反抗奥斯曼帝国,战争结束后英国将支持在包括巴勒斯坦在内的地区建立独立国家。

此后,英国于1916年与法国秘密缔结瓜分西亚地区的"赛克斯—皮科协定",对阿拉伯人构成决定性的背信。根据该协定,巴勒斯坦一带成为英国的管辖地区。当巴勒斯坦地区犹太人与阿拉伯人的冲突激化后,英国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后把这一问题推给了国际社会,犹太人得以通过联合国大会决议在数千年后于"民族故乡"建立自己的国家。德国纳粹的大屠杀(犹太人大屠杀)留下的创伤,为联合国为犹太难民作出的巴勒斯坦分治决定提供了助力。

第一次中东战争在1948年以色列建国的同时爆发。以色列在这场战争中获胜,造成数十万巴勒斯坦难民,这成为此后近80年在加沙地带酿成悲剧的火种。在此期间成为新霸权国的美国,出于本国犹太族群的巨大影响力、中东战略据点需求等原因,成为以色列的强大盟友。

进入21世纪后,2006年在巴勒斯坦大选中取得完胜的强硬派哈马斯与以色列军队发生武力冲突,加沙地带纷争正式展开。美国自然不承认哈马斯为巴勒斯坦的正式政治力量。此后以色列对加沙地带实施经济封锁政策,被孤立的当地居民成为国际社会的人道主义关切对象。哈马斯与以色列在2008年、2012年和2014年围绕加沙地带接连开战,但所有战斗都以没有胜者与败者的消耗战告终。

当前的战争由2023年10月7日哈马斯在九年后不宣而战、对以色列发动大规模突袭引发。哈马斯当时在以色列杀害1200余人,并将251人掳为人质。据悉哈马斯目前扣押的人质共48人,包括20名生存者和已死亡者。

随后以色列残酷的报复性攻击实际上把加沙地带化为焦土。在空袭加沙的过程中甚至发生屠杀平民事件,原本尚属友好的西方舆论也对以色列冷淡背弃。据加沙地带卫生部统计,此间因以色列攻击而死亡的巴勒斯坦人超过6.6万人。联合国人权理事会的独立调查委员会(COI)也于上月16日发布报告指出,以色列的军事行动构成"种族灭绝"。同月26日,内塔尼亚胡登上在纽约联合国总部举行的大会讲台时,来自50个国家的100多名外交官以抗议方式离席。

据《华盛顿邮报》4日报道,上月2日至9日对815名美国犹太人进行的问卷调查结果显示,回答"以色列犯下了战争罪"的比例达61%。94%的受访者回答"哈马斯也对以色列犯下了战争罪"。关于加沙战争的责任主体,91%的受访者指向哈马斯,80%指向以色列,61%指向美国。另有62%的人回答,可以接受由民主选举产生的巴勒斯坦政府治理加沙地带。

━ 特朗普从"建度假区"的荒诞计划转向…哈马斯称"将释放人质"

特朗普从一开始就清楚,解决加沙纷争是其获得诺贝尔和平奖的最大决胜之地。特朗普从上任初期就对该地区的战争投入关注,表现出相当强的解决意愿。就任后不久的2月4日,他提出把加沙地带200万巴勒斯坦居民全部强制迁往约旦或埃及,之后由美国占有该地区并将其改造为中东地中海沿岸"里维埃拉"度假城市的计划,引发强烈反弹。阿拉伯国家强烈反对,称"加沙是巴勒斯坦人的土地",阿拉伯国家联盟22国于3月4日在埃及开罗批准了自主的加沙地带开发方案。阿盟方案的内容是在不迁移加沙巴勒斯坦居民的前提下,到2030年投入530亿美元(约76万亿韩元)建设共40万套新住房。

对此,特朗普于3月5日在"真实社交"上写道:"'沙洛姆(Shalom)哈马斯'既意味着'你好'也意味着'再见',你们(哈马斯)可以选择。"这实际上等于当时就已发出意味着武力解决的最后通牒。特朗普接着警告:"如果不立即释放所有人质并归还你们所杀害者的遗体,就将被彻底了结","如果不按我说的做,我将把以色列所需的一切送去,哈马斯成员中没有一个人会安全。"

特朗普的施压并未真正奏效。5月10日《华尔街日报》报道称,特朗普在美国佛罗里达州与高额捐款人会面时曾坦言:"加沙纷争尤其棘手。他们已经争斗了1000年,很难找到任何解决办法。"据彭博社6月24日报道,在加沙纷争之上又叠加以色列与伊朗相互空袭后,特朗普还向自己曾大举清洗的国家安全委员会(NSC)人员询问是否愿意复职。特朗普此前以原NSC相当多成员可能属于支持美国积极对外干预的"新保守派"势力为由,在重新执政后不久将他们赶走。

特朗普改变加沙解决思路,强硬要求"在5日前同意和平构想"后,哈马斯立即作出"将释放人质"的答复。哈马斯3日发表声明称:"我们同意按照特朗普总统的构想停止攻击,并释放包括生存者与死亡者在内的全部人质","我们再次确认同意把加沙地带行政权移交给以国家共识为基础、获得阿拉伯和伊斯兰世界支持的独立巴勒斯坦机构。"同时补充称,和平构想20项内容中包括解除武装等其他部分需要进一步协商。

━ "似乎已为和平做好准备"…美国开始施压以色列停止攻击

尽管哈马斯的答复模棱两可,特朗普却出人意料地给予高度评价并表示信任。收到哈马斯回复的特朗普立即把矛头转向以色列,开始施压其停止对加沙地带的攻击。特朗普在哈马斯表态后的3日于"真实社交"发文称:"我相信哈马斯已为持久和平做好准备","以色列应立即停止对加沙地带的轰炸。我们正在讨论不仅关于加沙、也关于中东长期期盼的和平的细节。"特朗普4日又在"真实社交"发文告知:"经过谈判,以色列已同意我们提出并与哈马斯共享的第一阶段撤军。"特朗普断言:"哈马斯确认后,停火将立即生效,人质与囚犯交换随即开始","此后将为下一阶段撤军创造条件,这将加快结束3000年的大灾难。"

为搭建以色列与哈马斯之间的谈判平台,特朗普还派出女儿伊万卡·特朗普的丈夫、自己的女婿贾里德·库什纳与中东特使史蒂夫·威特科夫前往埃及。库什纳在特朗普第1期政府时期也曾深度参与中东问题。特朗普5日在"真实社交"发文称:"哈马斯与全球各国之间就释放人质、结束战争、实现中东和平进行了非常积极的讨论","这一讨论非常成功且进展迅速。"特朗普接着表示:"工作谈判团队将于6日在埃及再次会面,以明确最终细节,第一阶段计划在本周内完成","时间极为关键,没有人愿意看到大规模流血事件。"

特朗普当天在白宫会见记者时也表示:"人质几乎将立即被交还","不需要灵活性,但可能会有些许变化。"同日他还对CNN断言:"如果哈马斯坚持统治加沙地带,将被彻底消灭","内塔尼亚胡总理也同意停止轰炸并接受和平构想。"

就此,美国国务卿马尔科·鲁比奥当天在接受ABC采访时也表示:"哈马斯必须解除武装,这是和平构想第二阶段的核心要素","建立由巴勒斯坦技术官僚主导的国际治理架构,是第二阶段应推进的工作。"鲁比奥在接受CBS采访时强调:"巴勒斯坦获得国家地位的唯一途径就是与以色列达成协议。"

━ 口头上称"与美国全面合作"…靠战时内阁硬撑的内塔尼亚胡面临"强硬派"反弹

面对特朗普的强硬要求,以色列也表态将暂时停止攻击。以色列总理办公室4日通过声明宣布:"以色列正准备立即执行特朗普总统构想的第一阶段,以立即释放所有人质","将通过与特朗普总统的全面合作结束战争。"

不过《纽约时报》分析认为,内塔尼亚胡由此陷入政治上的困境。原因在于,对加沙战争坚持强硬立场的执政联盟势力可能对终战讨论不满而脱离。目前内塔尼亚胡与右派政党联合组成内阁政府。内塔尼亚胡在与特朗普会面后曾向联盟势力通报,可以把巴勒斯坦人彻底赶出加沙地带。这与特朗普推动的和平构想方向颇有出入。以色列前国家安全顾问埃兰·埃齐翁评价称:"内塔尼亚胡总理现在处于必须在全世界鼓掌的情况下解释自己为何反对和平构想的境地。"

实际上,内塔尼亚胡4日在演讲中并未拒绝哈马斯的谈判提议,但强调期限只有几天。这是在突出谈判结果不佳就随时动用武力的立场。以色列军队在政府公开表示将遵循特朗普和平构想之后,仍继续空袭加沙地带。据路透社、法新社等报道,仅在以色列总理办公室宣布将停止攻击的4日,加沙地带就又有6人在轰炸中死亡。攻击强度虽有所下降,但很难说已完全进入停火状态。

内塔尼亚胡于建国后不久的1949年出生在以色列,1963年至1988年的少年期和青年期大部分时间在美国度过。他1988年进入政界,1996至1999年首次出任总理。此后加沙战争爆发后,他凭强硬论调于2009年重返总理之位,长期执政12年。在个人腐败争议和国际社会批评声中,内塔尼亚胡于2021年卸任,2022年又再次成为以色列的领导人,原因是反对他的执政联盟势力仅一年便瓦解。

2023年10月哈马斯对以色列的袭击,矛盾地成为内塔尼亚胡有效的政治武器。因为他构建了右倾化的战时内阁,将其作为为自己挡箭的体制,从而回避了腐败嫌疑与经济失政的所有批评。

━ "哈马斯内部也现分裂迹象"…全球各地爆发支持巴勒斯坦示威

在特朗普强推和平构想下开始动摇的,还有哈马斯。《华尔街日报》3日引述阿拉伯调停国相关人士称,哈马斯内部在解除武装和释放人质的条件上出现分歧。据消息人士透露,哈马斯首席谈判代表哈利勒·哈亚与政治局干部之间,接受特朗普构想的意见占优势。因为政治局位于卡塔尔多哈,受以加沙地带为据点的哈马斯军事组织影响有限。

据悉,率领加沙地带哈马斯军事组织卡桑旅的伊兹·阿尔丁·哈达德希望,即便放弃火箭弹等攻击性武器,也要保留步枪等小型武器。此外,把解除武装要求实质上视为投降的人也不少。这意味着即使哈马斯领导层同意解除武装,相当多战斗人员也可能拒绝指令、不交出武器,或转投其他巴勒斯坦武装组织。

另外据了解,哈马斯内部对释放以色列人质的要求也存在相当大的反对声音,原因是仍强烈怀疑以色列可能在接回人质后重启军事行动。

据美联社5日报道,4日至5日全球各地在7日加沙战争爆发两周年之际接连举行支持巴勒斯坦的示威。在土耳其,首都安卡拉和伊斯坦布尔等多个城市有数十万人走上街头,呼吁穆斯林为巴勒斯坦人团结一致。在阿姆斯特丹,约25万名示威者要求荷兰政府正式承认巴勒斯坦为国家。在英国,4日伦敦特拉法加广场和曼彻斯特举行了亲巴勒斯坦集会。意大利罗马1日至4日有约40万人参加集会谴责以色列,西班牙巴塞罗那约7万人游行,主张停止与以色列的武器交易。

特朗普的加沙停火与终战战略,预计也将对今年或明年以后能否获得诺贝尔和平奖产生重大影响。挪威诺贝尔委员会将于10日公布今年诺贝尔和平奖得主。法国总统埃马纽埃尔·马克龙上月23日在联合国大会期间接受本国电视台采访时强调:"有力量向以色列施压'结束战争'的人物只有特朗普总统","只有在停止这场冲突时,诺贝尔和平奖才有可能。"《华尔街日报》就此报道称,阿拉伯调停者和美国官员警告,谈判可能比预期耗时更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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