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10-07 | 뉴욕=윤경환 특파원

[特朗普追踪]“地狱滋味”加沙强制停火,内塔尼亚胡也要被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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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争在任期内获得诺贝尔和平奖的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开始强行推动其最大政绩赌注——中东加沙地带的停火。以美国强大军力为后盾,让以色列占领军从加沙地带撤出,同时解除巴勒斯坦武装政治派别哈马斯的武装,是特朗普构想的核心。在此过程中,特朗普接连抛出"地狱""杀死""血流成河"等带有威胁性的言论,明确表态不会给以色列和哈马斯任何犹豫的时间。无论哪一方若不接受特朗普的提案,都可能爆发与过去两年战争水平完全不同量级的全面战争,围绕加沙地带的紧张程度因此升至前所未有的高位。面对美国可能积极军事介入,哈马斯内部出现分裂迹象;以美国为后盾勉力支撑的以色列总理本雅明·内塔尼亚胡,也因国内批评舆论而面临随时可能下台的危机。加沙问题可能对国际油价等全球金融市场产生不小冲击,因此也是华盛顿政界和纽约华尔街高度关注的议题。美国和中东当地媒体认为,由于加沙冲突在历史和宗教层面根源极深,特朗普调停的和平谈判在一段时间内难免经历巨大阵痛。

━ 特朗普强推"加沙和平构想"…"72小时内释放人质并立即停火"

特朗普拿出新的加沙解决方案,是在上月29日(当地时间)于华盛顿特区白宫与内塔尼亚胡举行首脑会谈之后。特朗普的"加沙和平构想"共20项,核心内容是在72小时内释放所有人质并结束战争。按照该构想,以色列军队将分阶段从加沙地带撤出,由巴勒斯坦人和专家组成的"巴勒斯坦委员会"负责加沙地带的日常行政事务。主席由特朗普本人亲自担任。据《纽约时报》报道,加沙地带过渡治理机构的负责人很可能由设计该构想的英国前首相托尼·布莱尔担任。

关于是否承认巴勒斯坦国家地位,特朗普含糊表示:"如果巴勒斯坦民族权力机构(PA)的改革方案得到切实执行,通往自决权和建国的可信道路最终有可能铺就。"特朗普同时称:"我听说哈马斯也希望达成协议","如果并非如此,内塔尼亚胡总理在做他该做的事情时,将获得更加全面的支持。"其含义是,若哈马斯不同意他的构想,美国将更强力地支持以色列,提高对加沙地带的攻势力度。

次日即30日,特朗普在白宫会见记者时表示:"可以给(哈马斯回应的时间)三到四天","所有阿拉伯、穆斯林国家和以色列都参与了,如果哈马斯不参与,结局将非常悲惨。"受特朗普这一和平构想影响,30日11月交割的西德克萨斯中质原油(WTI)价格一天内暴跌3.45%。这是6月24日以来三个月内的最大跌幅。

在他所提的三到四天过去后,哈马斯仍未给出正式答复,特朗普于本月3日在其社交网络服务"Truth Social"上发文,发出最后通牒称:"必须在华盛顿特区时间5日下午6时(韩国时间6日上午7时)前达成协议。"特朗普在文中警告:"所有国家都已签署。如果错过达成协议的最后机会,哈马斯将面临前所未有的地狱","立即释放包括遗体在内的全部人质。"他接着威胁称:"只要我下令'去',他们(哈马斯军人)的生命就会迅速消失","我们知道你们在哪里、是谁,会追踪并击杀你们。"

━ 大英帝国的私心引发的犹太与阿拉伯冲突…联合国:"以色列的攻击构成种族灭绝"

当前加沙战争持续时间仅两年,但实质冲突的根源远比这更深、更复杂。众所周知,以色列人与阿拉伯原住民之间的领土冲突,始于19世纪末兴起的犹太民族主义(锡安主义)以及犹太人实际向巴勒斯坦地区的迁移。1917年,当时最强国英国的外交大臣阿瑟·贝尔福发表"贝尔福宣言",支持在巴勒斯坦地区建立犹太国家,冲突由此一发不可收拾。这是为诱使中立国美国参加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战略。该宣言与1915至1916年英国驻埃及高级专员亨利·麦克马洪同统治麦加的汉志王国国王侯赛因一世往来书信的内容相冲突。当时麦克马洪承诺,只要阿拉伯人在一战中起义反抗奥斯曼帝国,战后就支持在包括巴勒斯坦在内的地区建立独立国家。

此后,英国于1916年与法国秘密缔结瓜分西亚地区的"赛克斯—皮科协定",决定性地背弃了阿拉伯人。根据该协定,巴勒斯坦一带成为英国管辖区。随着巴勒斯坦地区犹太人与阿拉伯人冲突加剧,英国在二战后把该问题推给国际社会,犹太人通过联合国大会决议得以在数千年后于"民族故乡"建立自己的国家。德国纳粹的大屠杀(犹太人大屠杀)留下的创伤,为联合国为犹太难民作出的巴勒斯坦分治决定提供了助力。

第一次中东战争在1948年以色列建国的同时爆发。以色列在该战争中获胜,导致巴勒斯坦出现数十万名难民。这成为此后近80年在加沙地带酿成悲剧的火种。在此期间成为新霸权国的美国,出于本国犹太族群的巨大影响力、中东战略据点需求等原因,成为以色列的强力盟友。

进入21世纪后,2006年在巴勒斯坦大选中大胜的强硬派哈马斯与以色列军队发生武力冲突,加沙地带争端正式升级。美国自然不承认哈马斯为巴勒斯坦的正式政治力量。此后以色列对加沙地带实施经济封锁政策,被孤立的当地居民成为国际社会的人道主义关切。哈马斯与以色列在2008年、2012年、2014年围绕加沙地带接连开战,但所有战斗都以没有胜者与败者的消耗战收场。

当前战争由2023年10月7日哈马斯在九年后不宣而战、对以色列发动大规模突袭引发。哈马斯当时在以色列杀害1200余人,并掳走251人作为人质。据悉哈马斯目前扣押的人质共48人,其中包括20名生存者和已死亡者。

随后以色列残酷的报复攻击几乎将加沙地带彻底摧毁。在空袭加沙的过程中甚至出现屠杀平民的行为,原本尚算友好的西方舆论也对以色列冷淡背离。据加沙地带卫生部数据,迄今因以色列攻击死亡的巴勒斯坦人超过6.6万人。联合国人权理事会的独立调查委员会(COI)上月16日发布报告,指以色列的军事行动构成"种族灭绝"。同月26日,内塔尼亚胡登上纽约联合国总部大会讲台时,50个国家的100多名外交官以抗议的方式离席。

据《华盛顿邮报》4日报道,上月2日至9日对815名美国犹太人进行的问卷调查结果显示,回答"以色列犯下战争罪"的比例高达61%。94%的受访者回答"哈马斯也对以色列犯下战争罪"。关于加沙战争的责任主体,91%的受访者指向哈马斯,80%指向以色列,61%指向美国。另有62%受访者表示,可以接受由民主选举产生的巴勒斯坦政府治理加沙地带的方案。

━ 特朗普从"建度假区"的荒诞计划转向…哈马斯称"将释放人质"

特朗普从一开始就清楚,解决加沙争端是获得诺贝尔和平奖的最大关键。特朗普自上任初期就关注该地区战争,表现出相当强的解决意愿。就任后不久的2月4日,他曾提出把加沙地带的200万巴勒斯坦居民全部强制迁往约旦或埃及,再由美国占有该地区、将其改造成中东地中海沿岸"里维埃拉"式度假城市的计划,引发强烈反对。阿拉伯国家强烈反对称"加沙是巴勒斯坦的土地",阿拉伯国家联盟(AL)22国于3月4日在埃及开罗批准了自主的加沙地带开发方案。阿盟方案的内容是,在不迁移加沙巴勒斯坦居民的前提下,到2030年投入530亿美元(约76万亿韩元)建设共40万套新住宅。

对此,特朗普3月5日在Truth Social上写道:"'沙洛姆(Shalom)哈马斯'既意味着'你好(Hello)'也意味着'再见(Goodbye)',你们(哈马斯)可以选择。"这相当于当时也发出了意味着武力解决的最后通牒。特朗普接着警告:"如果不立刻释放所有人质并归还你们所杀之人的遗体,就会被彻底了结","如果不照我说的做,我将把以色列所需的一切送去,哈马斯成员中没有一人会安全。"

特朗普的施压并未真正见效。5月10日《华尔街日报》报道称,特朗普在美国佛罗里达州与高额捐款人会面时曾坦言:"加沙争端尤其艰难。他们已经打了1000年,很难找到任何解决办法。"据彭博社6月24日报道,在加沙争端叠加以色列与伊朗相互空袭之际,特朗普甚至向自己曾大举清洗的国家安全委员会(NSC)人员询问是否愿意复职。特朗普曾以原NSC成员中相当一部分可能是支持美国积极对外干预的"新保守派"势力为由,在再次执政后不久将他们赶走。

特朗普改变加沙解决方案,以"在5日前同意和平构想"施加强压后,哈马斯立即作出"将释放人质"的答复。哈马斯3日发表声明称:"同意按照特朗普总统的构想停止攻击,并释放全部生存和已死亡的人质","再次确认同意将加沙地带行政权移交给以国家共识为基础、获得阿拉伯和伊斯兰世界支持的独立巴勒斯坦机构。"同时补充称,和平构想20项内容中包括解除武装在内的其他部分需要进一步协商。

━ "似乎已为和平做好准备"…美国开始施压以色列停止攻击

尽管哈马斯的答复模棱两可,特朗普却出乎意料地给予高度评价并表示信任。收到哈马斯回复后,特朗普立即将矛头转向以色列,开始施压其停止对加沙地带的攻击。哈马斯表态后不久,特朗普3日在Truth Social发文称:"我相信哈马斯已为持久和平做好准备","以色列应立即停止对加沙地带的轰炸。我们正在讨论不仅关于加沙地带,也关于中东长期以来所期盼的和平的细节。"特朗普4日再次在Truth Social发文,通报称:"经过谈判,以色列已同意我们提出并与哈马斯共享的第一阶段撤军。"特朗普表示:"哈马斯若予确认,停火将立即生效,人质与囚犯交换随即开始","此后将为下一阶段撤军创造条件,这将加速3000年大灾难的终结。"

为搭建以色列与哈马斯的谈判平台,特朗普还把女儿伊万卡·特朗普的丈夫、自己的女婿贾里德·库什纳与中东特使史蒂夫·威特科夫派往埃及。库什纳在特朗普第1期政府时期也曾深度参与中东问题。特朗普5日在Truth Social发文称:"哈马斯与全球多国之间就释放人质、结束战争、实现中东和平进行了非常积极的讨论","这一讨论正非常成功且迅速地推进。"特朗普接着表示:"工作层谈判团队将于6日在埃及再次会面,以明确最终细节,第一阶段计划于本周完成","时间至关重要,没有人愿意看到大规模流血事件。"

特朗普当天在白宫会见记者时也表示:"人质几乎将立即被交还","不需要灵活性,但可能会有些许变化。"同日他还对CNN断言:"如果哈马斯坚持统治加沙地带,将被彻底消灭","内塔尼亚胡总理也同意停止轰炸和和平构想。"

就此,美国国务卿马尔科·鲁比奥当天在接受ABC采访时也表示:"哈马斯解除武装必须实现,这是和平构想第二阶段的核心要素","建立由巴勒斯坦技术官僚主导的国际治理架构,是第二阶段应推进的工作。"鲁比奥在接受CBS采访时强调:"巴勒斯坦获得国家地位的唯一途径就是与以色列达成协议。"

━ 口头上称"全面配合美国"…以战时内阁勉力维持的内塔尼亚胡面临"强硬派"反弹

面对特朗普的强硬要求,以色列也表态暂时停止攻击。以色列总理办公室4日发表声明称:"以色列正准备立即执行特朗普总统构想的第一阶段,以立刻释放所有人质","将通过与特朗普总统的全面合作结束战争。"

不过《纽约时报》分析认为,内塔尼亚胡由此陷入政治困境。原因在于,对加沙战争坚持强硬立场的联合执政势力可能对终战讨论不满而脱离。目前内塔尼亚胡与右翼政党联合组成内阁政府。内塔尼亚胡在与特朗普会面后曾向联合执政势力通报,可以把巴勒斯坦人完全赶出加沙地带。这与特朗普推动的和平构想方向多少有所不同。以色列前国家安全顾问埃兰·埃齐翁评价称:"内塔尼亚胡总理如今处于必须在全世界鼓掌之际解释自己为何反对和平构想的境地。"

实际上,内塔尼亚胡4日在演讲中并未拒绝哈马斯的谈判提议,但强调期限仅有数日。这是在突出一旦谈判结果不佳就随时动用武力的立场。以色列军队在政府公开表示将遵循特朗普和平构想之后,也继续对加沙地带实施空袭。据路透社、法新社等报道,仅在以色列总理办公室宣布停止攻击的4日,加沙地带就有6人因轰炸死亡。攻击力度虽有所降低,但难以认为已完全进入停火。

内塔尼亚胡1949年出生于刚建国不久的以色列,1963年至1988年的青少年期和青年期大部分时间在美国度过。1988年进入政界,1996至1999年度过首个总理任期。此后加沙战争爆发,他以强硬论为旗帜于2009年重返总理之位,长期执政12年。内塔尼亚胡在个人腐败争议和国际社会批评之中于2021年去职,2022年又再次成为以色列领导人。这得益于反对他的联合执政势力仅一年便崩溃。

2023年10月哈马斯对以色列的突袭,反而成为内塔尼亚胡有效的政治武器。因为他构建了右倾化的战时内阁,将其用作自身的防弹体制,从而回避了腐败指控与经济施政失误的所有批评。

━ "哈马斯也现内部分裂迹象"…全球各地爆发支持巴勒斯坦示威

因特朗普强推和平构想而开始动摇的,哈马斯亦然。《华尔街日报》3日引述阿拉伯调停国有关人士称,哈马斯内部在解除武装与释放人质条件上存在分歧。据消息人士称,在哈马斯首席谈判代表哈利勒·哈亚与政治局干部之间,接受特朗普构想的意见占优势。因为政治局位于卡塔尔多哈,受以加沙地带为根据地的哈马斯军事组织影响有限。

据悉,领导加沙地带哈马斯军事组织卡桑旅的伊兹·丁·哈达德,希望即便放弃火箭弹等攻击性武器,也要保留步枪等轻小武器。此外,把解除武装要求实质上视作投降的人也不在少数。这意味着,即使哈马斯领导层同意解除武装,相当多战斗人员也可能拒绝指示、不交出武器,或转投其他巴勒斯坦武装组织。

另外据了解,哈马斯内部对释放以色列人质的要求也有相当多反对声音。原因是对以色列可能在接回人质后重启军事行动的不信任感依然强烈。

据美联社5日报道,4日至5日全球各地在7日加沙战争爆发两周年之际接连举行支持巴勒斯坦的示威。在土耳其,首都安卡拉和伊斯坦布尔等多个城市有数十万人走上街头,呼吁穆斯林为巴勒斯坦人团结一致。在阿姆斯特丹,约25万名示威者要求荷兰政府正式承认巴勒斯坦为国家。在英国,4日伦敦特拉法加广场和曼彻斯特举行了亲巴勒斯坦集会。在意大利罗马,1日至4日约40万人参与谴责以色列;在西班牙巴塞罗那,约7万人游行示威,主张停止与以色列的武器交易。

特朗普的加沙停火与终战战略,预计也将对今年或明年之后能否获得诺贝尔和平奖产生重大影响。挪威诺贝尔委员会将于10日公布今年的诺贝尔和平奖得主。法国总统埃马纽埃尔·马克龙上月23日在联合国大会期间接受本国电视台采访时强调:"唯一有力量向以色列施压'结束战争'的人只有特朗普总统","只有在停止这场冲突时,诺贝尔和平奖才有可能。"《华尔街日报》就此报道称,阿拉伯调停者与美国官员警告,谈判可能比预期耗时更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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