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09-28 | 구선아 기자

小而强…在“亚洲熔炉”香港实验的平面设计融合[设计师遇见的设计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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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首尔钟路区中心某座建筑里工作的设计师,忽然好奇在外面的世界里工作的其他设计师过得怎样。我们希望与那些在各自的场所与空间中度过特别当下的他们相遇,去探索另一些未知的场所与空间。[编者按]

徐熙善是活跃于香港与首尔的平面设计师,自2014年至今经营设计工作室“Hik”。她毕业于国民大学视觉设计系,随后在美国耶鲁大学取得平面设计硕士学位。目前在香港浸会大学教授平面设计,同时担任代表香港的国际艺术专业杂志《ArtAsiaPacific》的艺术总监。

工作室“Hik”曾与横跨亚洲及全球的各类机构与艺术家合作。国立现代美术馆、首尔市立美术馆、HYUNDAI CARD CO., LTD.、高丽雅娜美术馆、M+博物馆、大馆当代美术馆、西澳大利亚美术馆等国内外主要艺术机构都是其客户。设计师徐熙善在作为亚洲中心的国际都市香港不断探索设计的新可能,并向出版、教育等多个领域延伸。

━ ◇工作室的故事

Q. 工作室“Hik”是如何开始的?

一开始并没有计划要开工作室。在准备赴美读研的时期,录取与入学之间有相当长的空档。刚好有机会,我在韩国一家英文报社做了设计师实习生。某种意义上那是我的第一份工作。多亏如此,我在短时间内接触到了实务。后来留学结束后,我向多家工作室投了申请,只有一家联系了我(笑)。那是一家德国的工作室。很感谢在那里能与韩国艺术家梁慧圭老师一起工作,度过了宝贵的时光。回到韩国之后,这段缘分延续为自由职业项目,也就自然而然地开始了独立工作室的工作。

Q. 工作室“Hik”这个名字听起来非常独特。

并没有特别的含义。大学时期同学之间常把彼此的名字缩短来叫,我叫熙善,所以要么被叫“熙”,要么被叫“善”。但当时已经有一位同学被叫“善”了(笑)。于是自然从“熙”变成了“Hik”,就像绰号一样固定下来。“Hik”这个发音在韩文里并不常用。我喜欢这一点,所以也用作工作室的名字。

Q. 很好奇从韩国转到香港发展的契机。

可能因为从小就习惯了海外生活,从德国回来后在韩国生活的大约两年半时间里,我常感到有些憋闷。那时偶然通过研究生院的人脉网络,看到香港一所大学招聘平面设计教师的公告。教职公告大多是美国本地的职位,反而让我对香港这个陌生的地方产生了好奇。

起初是抱着“先做一个学期看看”的心态来的,但因为校方的挽留和疫情的情况叠加,就自然而然一直留到了现在。

Q. 从设计师的视角看,香港的魅力是什么?如果比较首尔和香港两座城市的设计环境,又有哪些差异?

我刚到香港时,几乎很难找到小型设计工作室。虽然设计圈已经形成,但整体上偏向创业和商业,平面设计领域给人一种相对滞后的强烈印象。当时我想:“在这里我能挑战的事情应该很多。”

但八年过去,情况已大不相同。包括学生在内,出现了很多有实力的设计师,工作室也在逐渐增多。本地对平面设计的关注也比以前大得多。比如我们参与过的“香港艺术书展”,几年前还是无人尝试的活动,如今随着印刷文化和独立出版受到关注,正慢慢站稳脚跟。设计书店和艺术书店也开了很多。

首尔已经形成了多个层次、相当稳定的设计圈,而香港我觉得仍处在形成过程中。反过来说,新机会大量敞开正是它的魅力所在。

Q. 工作室周边有喜欢或想推荐的地方吗?

工作室所在的荷李活道周边有很多小巷。巷子后面藏着小巧的咖啡馆、茶餐厅(把西式菜肴以香港方式重新演绎、以合理价格出售的本地餐厅)、葡萄酒吧、啤酒馆之类的地方,下班后小酌一杯很合适。走在一条条小巷里,发现如小宝藏一般的店铺很有趣。

假日我主要去海边。特别喜欢岛南部的石澳海滩。可以烧烤,也能感受到与香港市中心截然不同的风景。

香港的魅力大概就在于这种多样性。身处高楼密集的市区,只要稍微走远一点,就能轻松遇见山、海和小村落。这是一座像微缩模型一样的城市,当你成为探险家在各个角落穿行时,总有新的地方在等着你。

Q. 那么香港有哪些遗憾之处?

最先感受到的当然是高物价和高租金。因此小书店或设计相关活动很难持续维持。当然有人在努力,但规模小,我觉得需要更多关注和支持。个人层面终究有限。

教育方面也有些遗憾。香港学设计的学生很多,但大多以两年制课程为主,学生往往被培养成“工具操作者(tooler)”而非“会思考的设计师”。结果提供四年制教育的只有香港理工大学一所,而由于课程与艺术性路径相结合,教育与实务之间仍存在很大落差。

━ ◇作品的故事

Q. 与本科时期相比,作为设计师有什么变化?

我一直更关注作品中承载的意义与概念,而不只是单纯的成品。学生时代我就对概念艺术很感兴趣,常思考如何把它反映到自己的设计中。

当时我所在的大学有很多来自美国加州艺术学院(CalArts)的教授。他们亲身经历过90年代到2000年代西方设计现场,所以我能学到很多新的视角与方法。我不愿照搬被视为理所当然的方式,而是不断自问“能不能换个角度看?”“能不能提出新的视觉?”,努力打破既有框架。我多少有点逆反心态(笑)。现在我也依然不懈地重新解读并变奏那些被视为正统的方式。

Q. 也很好奇在工作室“Hik”的运营上,你最看重的价值或哲学是什么。

我很重视“扁平的文化”,所以工作室的运营也尽可能尊重自主性与独立性。我相信,当每个人都觉得项目“是我的”并乐在其中地投入时,才会产生更好的成果。

招聘团队成员时,我看重的也不只是“做出漂亮图像的能力”,而是背后承载了怎样的思考与考量。最近看社交媒体,利用AI或各种工具做出“视觉上很光滑的成品”的人非常多。但最重要的还是作品中的概念与脉络。哪怕只画一个小点,我也希望是懂得思考“为什么画这个点”的人。

另一件重要的事是沟通。项目时间总是很紧,所以需要沟通顺畅、彼此方式契合的同事。具备责任感和独立性、能自己找到工作并完成的能力也真的很重要。

Q. 到目前为止的众多项目中,最让你难忘的是哪些?

让我难忘的项目大多有一个共同点:那是“能学到新东西的经验”。为一场以“多样性与包容”为主题的展览,我从色彩选择到盲文印刷、线上电子书的无障碍功能,接触了许多细致的设计装置,从而更深入地理解了视障观众的困难与需求。

为装置艺术家林民旭老师的日本展览开发新字体也是全新的体验。我想象韩国、日本、中国融合的近未来,把三种语言的特征融在一起,这是一个能同时进行多语言语言学实验的有趣项目。

尤其在做装置作品时,我能感到自己的设计世界观被大大拓展。把图形以霓虹灯呈现的釜山现代汽车工作室展场,以及用透镜光栅图形铺满整面墙的与梁慧圭老师的合作展览空间,都成了我尽情实验“空间与视觉语言结合”的实验室。

Q. 看作品集,与艺术相关的项目比商业项目更为显眼。

我确实倾向于有意选择更多与艺术相关的项目。之前待过的工作室也以这类项目为主,而且与艺术家合作很愉快。像品牌设计这种目的明确的工作当然也有有趣之处,但展览或艺术相关的工作会把我邀请进一个无法预测的世界,我很喜欢这种感觉。策展人或艺术家分享的洞见常常成为我新的灵感。

Q. 最近除了平面设计,还有什么让你心动的事情?

我是真的很喜欢设计的人(笑)。所以很难抛开平面设计去谈别的领域。我总在思考如何拓展自己与设计相关的表现领域。我想做些实验性的尝试,让我的作品不只停留在印刷品上,而是像“表演性设计”那样与空间或演出结合,出现在更多样的媒介中。

最近我也从教学活动中的学习里获得乐趣。因为一个人经营工作室,曾有一段时期觉得自己被困在自己的想法里,很辛苦。而在学校与学生们分享彼此不同的视角与生活方式,就会一起成长。教书对我来说,现在不再是“单向的传递”,而成了“遇见新世界的窗口”。

Q. 韩国和香港的客户、工作环境有什么不同?

在韩国,项目推进速度确实非常快(笑)。经常是突然接到委托或是日程非常紧迫,起初觉得新鲜,但有时也会疲惫。不过好处是因此会更专注于工作,能高效地做出成果。相反,香港往往是提前三到六个月联系,整体上比较从容。而且客户常把设计师当作艺术家来尊重,会充分交流。

━ ◇未来的故事

Q. 从设计师的视角看,香港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子?

香港的设计圈规模还不大,需求也有限,但我认为这是一座潜力巨大的城市。香港本身或许是个小舞台,但这里通用英语,向世界延伸的要素无穷无尽。受限的环境反而会创造出各种形态的机会。本地的年轻设计师已经在打造多样的舞台和有趣的项目。我曾亲眼见证由海外留学出身设计师主导的韩国设计圈的快速变化,所以非常期待香港今后会出现怎样的变化。

Q. 请给梦想登上全球舞台的(准)设计师们一些建议。

我从小就使用英语、有海外经历,所以鼓起勇气可能相对容易一些。但无论能力或英语水平如何,亲自去碰撞、去体验各种经历,日后一定会成为个人明确的资产。旅行或把自己放到新环境中,你就会意识到世界有多广阔、有多少种不同的人生。

还有比什么都重要的,是知道“我想过怎样的人生”。了解自己是什么样的人、想以何种方式生活,这个过程最终会自然融入个人的设计身份之中。如果只停留在原地,很难充分了解自己。请通过各种挑战来理解自己,培养自己设计人生的能力。

Q. 很好奇工作室“Hik”今后的旅程。日后有可能把活动范围扩展到其他城市或国家吗?

其实我心里一直都想随时去体验另一个未知的世界。只是眼下因为各种现实问题,恐怕很难具体付诸实行。

最近我对在亚洲地区工作非常满意。以前生活在其他文化圈时,常因种族差异感到不便,而在香港这方面相对较少,让我感到安心(笑)。尤其是近来亚洲有很多有趣的活动,我也想成为这股潮流的一部分。

今后我也打算持续开展以设计为基础的各种活动。与其带着特定目标行动,我更想像至今为止那样,在偶然或必然到来的机会中创造新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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