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朝鲜国务委员长金正恩继其妹、劳动党副部长金与正之后再次以“放弃提及无核化”为条件呼吁朝美对话之际,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在联合国大会发表长达1小时的演讲,却完全没有提及相关内容。金正恩以中国和俄罗斯为后盾,连日急切要求承认其核拥有国地位、放宽制裁,但特朗普似乎发出了朝鲜目前尚不是其优先事项的信号。重新执政后的数月间,特朗普接连面对加沙地区冲突、美中关税休战、乌克兰战争、与美国国内左派的斗争、加强移民执法等大量议题,因此外界认为他会以多快速度推动与金正恩会面仍不确定。与执政第1期不同,以朝鲜拥核为前提的对话,对特朗普获得诺贝尔和平奖可能并无多大益处。在金正恩连韩国总统李在明的“三阶段无核化论”都强硬拒绝的情况下,也有观点指出,若特朗普拿不出足以令其动心的有吸引力的谈判牌,朝鲜版“乒乓外交”最终可能化为泡影。不过也有部分观点认为,以特朗普难以预测的性格,下月底在庆尚北道庆州举行的亚太经合组织(APEC)领导人会议或将成为契机,他可能在板门店等地再次与金正恩进行突击会晤,这一可能性引发关注。
━ 金正恩:“抛开无核化,就没有不能与特朗普见面的理由……不需要统一”
据朝鲜中央通信22日报道,金正恩在21日于平壤万寿台议事堂举行的最高人民会议第14届第13次会议演讲中,史上首次直接提到特朗普的名字。这也从反面说明,朝鲜当前经济状况严峻到急需美国帮助的程度。
金正恩当天表示:“我个人至今仍对特朗普总统保有良好回忆”,“如果美国抛弃虚妄的无核化执念,在承认现实的基础上希望与我们真正和平共存,就没有不能面对面坐下的理由。”但金正恩同时强调:“断言一句,对我们而言无核化绝对、绝对不可能”,“世界早已清楚地知道,让别国弃核、解除武装之后美国会做什么。”他还称:“不会有那种执着于解除制裁、拿什么与敌对国交换的谈判,今后也永远不会有”,“如果认为靠制裁或武力示威就能压迫和折服我们,那是误算,时间站在我们这边。”
金正恩还对韩国发出核威胁,恐吓称:“韩国及周边地区其盟国的军事组织和基础设施将在瞬间崩溃,这意味着彻底毁灭。”他接着强调:“不会有坐下来面对面的事,也不会与其共同做任何事”,“明确表示将完全不予理会。”他还称:“大韩民国是各领域全面美国化的半身不遂的畸形体,是殖民地附属国,是彻底异质化的他国”,并反问:“非要有一方消失才能实现的统一,我们为什么要做?”
金正恩还就李在明总统的“中断·缩减·无核化三阶段无核化论”明确划出界线,表示不会接受。金正恩称其是“从梦想让我们解除武装的前任者作业本上抄来的翻版”,并强调“将以国法明确固定下来:我们与韩国是隔着国境、异质且绝不可能合为一体的两个国家”。
就此,金与正也曾在7月29日发表对美谈话称:“任何人都无法否认我国不可逆的核拥有国地位和根本改变的地缘政治环境”,并呼吁“最好在新思维基础上摸索其他接触方式”。她还表示:“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朝鲜)在维护自身现有国家地位方面对任何选项都是开放的”,“我不想否认我国国家元首与现任美国总统之间个人关系不错这一事实。”在妹妹的呼声未获特朗普具体回应后,连所谓“最高尊严”的哥哥也亲自出面求和。也有分析认为,本月3日在中国抗战胜利80周年阅兵式上与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俄罗斯总统普京并肩而立所带来的自信,成为金正恩推动朝美对话的动力。
据外媒报道,朝鲜将派外务省副相金善敬出席本届联合国大会。这是2019年2月越南河内朝美首脑会谈破裂后中断高级别派遣7年来的首次。据外交界消息,金善敬很可能在29日的联合国大会一般性辩论中发表演讲。在韩国股市,受金正恩积极示意推动,一信石材、Ananti、釜山产业、Daea TI等南北经济合作股全线躁动。
━ 特朗普在联合国一次也未提朝鲜……“所有人都说我该拿诺贝尔和平奖”
尽管联合国大会前连金正恩都出面催促对话,特朗普在实际演讲过程中却一次也未提及这一问题。特朗普于23日(当地时间)在美国纽约联合国总部举行的大会上发表约57分钟的长篇演讲,却完全未就朝鲜和朝鲜半岛局势发表言论。特朗普反而称:“我结束了7场战争,与这些国家的领导人进行了谈判,但没有接到过一次联合国要帮助促成协议的电话”,“所有人都说,我应该凭这每一项功绩获得诺贝尔和平奖。”特朗普还称:“如果俄罗斯没有准备好达成停战协议,美国已完全准备好实施能迅速止血的、极为强力的关税措施”,并指出“中国和印度通过继续购买俄罗斯原油,充当了战争的主要资金来源,连北大西洋公约组织(NATO)国家都没有切断相关产品”。
特朗普还把气候变化称为“对全世界犯下的最大骗局”加以指责,在移民政策方面警告称:“如果非法进入美国,你将进监狱,或被送回原处,或者可能被送到更远的地方。”关于伊朗核问题,他表示“不能允许世界第一的恐怖主义支持国拥有最危险的武器(核武器)”;关于关税政策,他夸耀称“与英国、欧盟(EU)、日本、韩国、越南、印度尼西亚、菲律宾、马来西亚等众多国家接连达成历史性贸易协议”。
特朗普在执政第1期的2017至2020年连续4年在联合国大会演讲,其中三次都以较大篇幅提到朝鲜。2017年他称金正恩为“火箭人”,使之成为流行语。特朗普当时强力施压称:“如果必须保卫美国和盟国,除了彻底摧毁朝鲜别无选择”;而在2018年6月新加坡朝美首脑会谈后举行的联合国大会上,他改变口风称:“我们正在与朝鲜对话,以追求大胆而崭新的和平。”在2019年2月越南河内朝美首脑会谈破裂后的联合国大会上,他强调“为实现巨大潜力,朝鲜必须无核化”。此后因新冠疫情(大流行)以视频方式参加的2020年联合国大会上,特朗普未再提及朝鲜问题。
━ 李在明总统:“若特朗普与金正恩就朝核冻结达成协议,将予接受……不搞吸收统一”
随着特朗普与金正恩之间围绕对话可能性逐渐出现张力,李在明总统也启动了朝美桥梁角色。李在明23日在联合国大会上作为第七位主旨演讲者登台,再次提出了被金正恩极力拒绝的三阶段无核化论。
李在明表示:“大韩民国将以‘END倡议’结束朝鲜半岛冷战,尽到为世界和平作贡献的责任。”END是交流(Exchange)、关系正常化(Normalization)、无核化(Denuclearization)的缩写。李在明强调:“应以END为中心,终结朝鲜半岛敌对与对决的时代”,“将分阶段扩大交流合作,开启可持续和平之路,并在(朝鲜)与国际社会关系正常化的努力上予以合作。”关于朝鲜无核化,他表示:“这无疑是严峻课题,但在冷静认识到短期内难以解决的基础上,现在是寻求现实合理方案的时候”,“为实现从核与导弹能力高度化的‘中断’开始,经过‘缩减’过程,最终达到‘废弃’的实用、渐进解决方案,国际社会应汇聚智慧。”李在明接着补充:“大韩民国明确表明,将尊重对方的体制,不追求任何形式的吸收统一,也无意进行任何敌对行为”,“在这三项原则基础上,首先要切断南北之间不必要的军事紧张与敌对行为的恶性循环。”
李在明同时向全世界突出强调了韩国克服去年12月3日紧急戒严事态、恢复正常状态这一事实。李在明表示:“我堂堂正正地宣布,新的大韩民国已完全回归国际社会”,“即便是亲卫政变,也无法折断渴望民主与和平的国民的强烈意志。”作为解决国际社会当前共同课题的方法,他提出了“多边主义合作”。多边主义也是近来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在各种正式场合针对特朗普单边主义反复强调的概念。李在明表示:“只有当面临同样问题的所有国家共同商讨、延续多边主义合作时,才能走向和平与繁荣的光明未来”,并介绍称“希望在下月于庆州举行的APEC领导人会议上分享人工智能(AI)的未来愿景”。
此前,李在明在22日刊发的英国广播公司(BBC)专访中还提出意见称:“朝核冻结作为临时应急措施,将是可行且现实的替代方案。”他还表示,如果特朗普与金正恩就冻结核武器生产而非清除朝鲜核武器达成协议,他有意接受。李在明补充说:“我相信,只要我们不放弃无核化这一长期目标,让朝鲜停止核与导弹开发就具有明确的好处。”
李在明同日在接受路透社采访时,对“中国是否使朝鲜当前的核武器计划成为可能”的提问回答说“不清楚”。同时他对近来朝鲜、中国、俄罗斯走近的动向表示忧虑,称“这一局势对韩国非常危险,必须寻找摆脱军事紧张升级的出口”。关于韩美关税谈判,他表示:“如果在没有货币互换的情况下按美国要求的方式提取3500亿美元(约488万亿韩元)并全额以现金投资,韩国将面临类似1997年金融危机的局面”,“韩美防卫费问题也希望与贸易谈判分开处理。”关于近期美国佐治亚州工人被拘事件,李在明指出:“苛刻待遇令韩国人愤怒,企业可能对对美投资产生忧虑。”
━ 朝美会谈或于APEC期间在板门店举行……“容忍朝核”的负担是障碍
有评价认为,朝鲜当前的对美战略在效仿1950至1970年代中国以核与远程导弹为杠杆、最终与美国建交的乒乓外交。即其布局或在于争取被承认核拥有国地位,并以地缘政治重要性为武器换取经济利益。
问题在于,相较冷战时期中国在社会主义阵营中所占的地位与潜力,如今的朝鲜对美国而言并非同等有吸引力的国家。对特朗普来说,虽可将朝鲜作为在走近的中俄之间制造裂痕的一张牌,但其效果不可能像冷战时期分裂苏联与中国的战略那样巨大。
相反,在当前时点,朝鲜对特朗普的最大吸引力似乎只在于增加诺贝尔和平奖功绩的可能性。实际上,特朗普从去年大选期间起就多次表示可以与金正恩会面。特朗普上月25日在美国华盛顿白宫会见李在明时也回忆2018年平昌冬奥会,牵强地称:“(当时韩国)与朝鲜关系非常敌对,门票(奥运会)卖不出去”,“因为没人想在开幕式上被炸。”他接着强调:“后来有一天我接到电话,对方说想见面,于是开始了对话”,“那通电话之后韩国就开始卖出(奥运会)门票,最终取得巨大成功。”平昌冬奥会在2018年2月举行,首次朝美首脑会谈则在同年6月,但他颠倒先后关系,自我称颂其和平政绩。
特朗普还就李在明请他会见金正恩的要求回答说:“我会推动这件事,认为这是非常好的事。”对于记者团“是今年还是明年会见金正恩”的提问,他回答:“我要会见很多人,很难说,但希望今年见面。”关于朝美关系,《纽约时报》(NYT)本月5日还报道称,美国海军精锐特种部队曾在2019年初潜入朝鲜,试图安装窃听金正恩通信的装置。
外交界预测,朝美首脑会晤最早的契机可能是下月底的庆州APEC领导人会议,或明年初特朗普访华。尤其有分析举出2019年6月特朗普通过推特突然向金正恩提议在板门店会晤、次日果真见面的先例,指出APEC领导人会议期间会发生什么难以预判。
不过,金正恩始终把放弃提及无核化作为对话条件,这对特朗普也是巨大负担因素。因为若在毫无事前准备的情况下再以“突击秀”方式举行朝美首脑会谈,会晤本身可能被解读为特朗普容忍朝核。朝鲜式乒乓外交的成败之钥,最终大概存在于特朗普的私利与公共外交战略之间的某处。
※“特朗普Stocker”是在唐纳德·特朗普总统时代,传递有助于投资的美国市场、企业、政策、政治、外交相关现场故事与议题分析的栏目。订阅即可获取有益的美国消息。
? [特朗普Stocker] 联合国上对朝鲜“拥核对话”的绕过,板门店可能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