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德斯鸠在著作《论法的精神》中强调:"如果人们受到刑罚却不觉得羞耻,那是暴政的结果,也是对错误法律的反应。"意即要让国民遵守法律,比严惩更有效的是让其对违法感到羞耻。在我国产业现场,即便因违反《产业安全保健法》《重大灾害处罚法》等产业安全法律而受罚,几乎无人感到羞耻,这是不容否认的现实。原因在于,即便守法意志坚定,也有许多规定根本无法遵守。更糟的是,令人担忧的是,由于所谓"黄色信封法"(《工会法》第2、3条修正案),违法却不觉羞耻的现象会进一步加剧。
按照产业安全法律,被解释为总承包方(发包人)必须决定分包方(承包人)的作业方法、指挥作业等,直接介入属于分包方劳动条件的产业安全事项。问题在于,如此一来,总承包方就会在黄色信封法下被认定为实质且具体地支配、决定分包方劳动条件的雇主,无论其意图如何,都会成为分包方劳动者的雇主。总承包方即便只想忠实履行产业安全法律,既无支配、决定分包劳动条件的意思,也不处于那样的地位,仍会被置于雇主地位。
总承包方若不对分包劳动者采取积极的安全措施,将因违反产业安全法律而受罚;而若依产业安全法律采取安全措施,又不得不成为黄色信封法下的雇主。总承包方陷入了必然违反其中一部法律的困境。假设某企业依产业安全法律采取如下措施:总承包方依《产业安全保健法》决定设备维修企业即分包方的作业方法和劳动者配置;总承包方依《产业安全保健法》对从事货物装卸作业的分包方进行作业指挥;总承包方依《重大灾害处罚法》对分包方的管理监督者进行业务评价并据结果采取措施。此时该企业极有可能成为黄色信封法下的雇主。严重之处在于,越是认真做好分包安全管理,这种可能性就越大。
刑事法律被强烈要求遵循宪法原理中的明确性原则。就产业安全法律而言,总承包方与分包方的义务混杂交错,总承包方的义务范围极为模糊。黄色信封法中"实质且具体"的表述同样不适合作为刑事法律的行为规范,存在很大的违反明确性原则之嫌。围绕对分包劳动者的安全措施方式,必将引发极大混乱,这是显而易见的。用相互矛盾、且有很大违宪之嫌的法律将企业围困得动弹不得,不仅有违国际标准,也不符合法治主义,更不合常理。
政府若不知此事则是无知,若知情而放任则是不负责任。问题并不止于此。在这种混乱中,总承包方会顾及可能被认定为分包劳动者雇主的风险,对分包劳动者的安全尽可能采取防御性应对。灾害预防也就因此更加遥远。粗疏的法律等于牺牲了劳动者的安全。在对法律的冷嘲与虚无主义盛行之处,国民违法也不会感到羞耻。法律规范力坠落的社会,正是孟德斯鸠极力警惕的堕落社会,这值得反复咀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