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驻韩国大使格奥尔基·季诺维耶夫表示,与西方国家不同,俄罗斯与韩国的状况要好得多,关系恢复的机会依然敞开。他特别强调,希望在李在明政府的主要国政课题——开拓北极航路及造船业发展方案等领域实现富有成效的合作。不过他明确指出,要实现两国关系的实质性恢复,韩国政府应率先着手解除制裁。
季诺维耶夫大使4日在接受Seoul Economic Daily独家采访时强调:“北极航路问题不仅是今天的问题,更是战略性的未来”,“希望在战略性的未来中智慧占据上风,使我们的关系回到正常发展轨道,从而在北极航路领域展开富有成效的合作。”他还对恢复连接首尔与莫斯科的直飞航班表达了高度关注。他强调:“直飞航班恢复越快越好”,“我们已经在为恢复航班做准备。”
不过他同时强调,为改善两国关系,韩国政府应解除对俄罗斯维持的制裁措施。他说:“要恢复关系,(韩国)必须采取一系列措施”,“实施制裁、中断双边交流、停止直飞航班等措施的韩国政府应当采取行动。”目前韩国企划财政部等政府部门仍在维持对俄罗斯的经济制裁。此前,韩国企划财政部于2022年2月宣布,因美国制裁而中断与俄罗斯主要银行的交易等,参与对俄金融制裁。
另一方面,季诺维耶夫大使曾担任俄罗斯外交部第一亚洲司司长五年(2018~2023年),是具有代表性的亚洲问题专家,自去年1月起开始在韩国履行大使职务。外交界评价他是视角均衡、风格理性的外交官。
-以下是与季诺维耶夫大使的一问一答
-近期俄美之间举行了首脑会谈,但俄乌双边会谈的可能性仍不明朗。俄罗斯政府将移交顿巴斯全境和乌克兰放弃加入北约作为结束战争的条件。您认为这些条件是必要的吗?
=首先我想强调,俄乌之间的谈判正在进行。此前在伊斯坦布尔已举行过两轮谈判,我们已为第三轮谈判做好准备。俄方的相关提议已转交乌方,现在球不在我们这一边。俄罗斯也准备提升代表团的级别。目前代表团由非常有能力的领导者、俄罗斯总统助理弗拉基米尔·梅金斯基率领,他在2022年伊斯坦布尔和明斯克与乌方的谈判中也曾率领俄罗斯代表团。当时的谈判相当成功。如果乌方当时接受了协议,本可以避免更多的流血事态。
关于各类媒体定期报道的和平条约签署条件,我不作另外评论。我们的主要目标是保障俄罗斯联邦的安全,终止对民族认同或俄语人口的压制与歧视、对乌克兰东正教会的迫害,即终止乌克兰境内系统性发生的人权侵害。这是我们的基本条件。关于领土边界的立场我们已多次表明。2024年7月,在俄罗斯外交部扩大会议上,俄罗斯总统公布了可以立即终止当前冲突的俄方考量。
众所周知,在建设性且成功进行的阿拉斯加会谈中,美国政府同意了我们的意见,即在未解决引发冲突的根本问题的情况下宣布停火,不如先就和平解决的所有主要参数达成一致更为合乎逻辑。这就是我们当前所处的状况。
-近期内能否期待俄乌之间举行最高级别会谈或签署和平条约?如果签署和平条约,会给俄罗斯的远东战略以及对韩外交政策带来变化吗?
=我已经提到俄罗斯联邦的基本条件。我们的目标是终止对俄罗斯联邦的安全威胁和对俄语人口的歧视。从乌方的表态来看,他们似乎还没有准备考虑俄方的相关关切。首脑会谈并不是为了向媒体作秀,而是为了确认已达成的内容并取得实质性成果,换言之,必须做好充分准备。据我们理解,当各方准备在俄方明显取得胜利的当前冲突中,基于兼顾各方利益和现实情况的妥协达成实质性协议时,最高级别会谈才可能实现。
这场冲突结束后会对与韩国的关系产生何种影响,这不是应向俄罗斯联邦提出的问题。我认为,我们目前的关系遗憾地变得不友好,并非俄方的选择。例如,作为美国最亲密盟友之一的以色列并未对俄罗斯实施制裁,也未被列入不友好国家名单。北约成员国土耳其也未对我们实施制裁,不在不友好国家名单之列。韩国选择参与集体西方国家的制裁政策。结果是,所有对我们实施制裁的国家都被列入对俄罗斯联邦采取不友好行为的国家名单。这在未来会如何改变,不是应该向俄方提出的问题。
作为俄罗斯驻韩大使,我当然希望两国关系得到改善,回到建设性发展的轨道。恢复我们关系的一些机会依然存在。稍作预告的话,其基础仍然得以维持。我们认为,韩国的做法与大多数西方国家的做法有相当明显的不同,后者已经破坏了我们关系的根基本身,使重启建设性合作变得非常困难。俄罗斯与韩国的关系(相比西方)要好得多。
-俄罗斯总统普京推动举行韩俄首脑会谈以改善两国关系的意愿有多强?韩国有可能被从不友好国家名单中移除吗?
=我想我已经回答过这个问题。这个问题的焦点似乎有些偏差。为什么只应由普京总统有意愿举行首脑会谈?要恢复我们的关系,必须采取一系列我们无法采取的措施。正是那个对我们实施制裁、中断双边交流、停止直飞航班等措施的大韩民国政府应当采取这些措施。那些措施并非俄罗斯所采取的。
-莫斯科—首尔直飞航班的恢复谈判有进展吗?自去年起就有谈判的消息传出,但据悉至今没有明显成果。您认为何时可以期待航班正常化?
=我多次说过,恢复直飞航班是为两国国民恢复双边关系的重要一步。我想再次强调,我们对恢复接触和航班是有意愿的。但如你所知,一个巴掌拍不响。关于这些问题目前还没有好消息。但我并不沮丧,仍保持乐观态度,希望这些问题终有一天得到解决。而且越快越好。关于这个问题我已多次表态。我们已为恢复航班做好准备这一点,似乎无需再多谈。但韩国政府方面还有一些尚未解决的困难。至于我们的接触,是被韩方中断的。我们在外交部之间以及民间社会之间保持着对话,但过去运作得非常有效的双边政府间关系机制,遗憾地大部分被中断或搁置。
-在对俄罗斯战争结束的期待中,有信号显示LG电子、Samsung Electronics等韩国企业有意重返莫斯科、重启工厂运转。您对这些企业的回归情况和生产设施重启有何了解?
=坦率地说,如果存在这样的计划和意图,我对目前的状况并不了解。总体而言可以说,韩国企业是非常不情愿地离开俄罗斯市场的。由于物流、庞大的市场规模以及韩国商品在俄罗斯的高人气,俄罗斯市场对韩国企业而言收益性非常高,甚至可以说是高端市场。韩国没有像西方企业那样把撤出俄罗斯市场变成政治表演。西方企业则按照“金钱没有味道”的原则,之后仍不断试图悄悄爬回我们的市场偷偷赚钱。
韩国企业的行为相当诚实,但他们是违背自身意愿离开的。尽管如此,他们还是离开了,执行了韩国政府的制裁决定。因为他们不可能在遵守对我国施加的制裁限制的同时,发展其在俄罗斯联邦拥有的生产设施。再说一次,对俄出口受限的品目清单包含约1400个品目,主要是构成韩国出口基础的高科技产品。
-战争期间韩国企业在俄罗斯的活动大幅减少,其位置被中国企业占据。如果韩国企业决定重返莫斯科,俄罗斯政府准备提供税收和制度性支持措施吗?您认为韩国能夺回在俄罗斯市场失去的位置吗?
=我先回答最后一个问题。韩国企业或许能夺回位置,但不会容易。正如你一开始准确指出的,市场大部分已经失去,我们有句谚语说,神圣的位置不会空着。生产同类产品的竞争对手往往在质量不逊色的同时提出更具吸引力的价格,实际上已占据了韩国制造商在俄罗斯市场留下的空缺。
但是韩国对我们实施了制裁,让俄罗斯市场上多家合资企业停止运转。这给俄罗斯产业带来了相当大的困难,也影响到社会领域。然而现在我们的韩国朋友在这种情况下,认为俄罗斯应该喊着“回来吧”,把韩国企业招回俄罗斯市场吗?事情不是这样运作的。其实问题应该换一种提法。不是问俄罗斯政府该做什么、该以什么优惠来吸引韩国企业,而应先问韩方能做些什么。
-俄罗斯国民对韩国商品和品牌是否仍保留积极印象?
=对这个问题我终于可以给出肯定的答复了。我很高兴地说:是的,仍然保留着。俄罗斯人喜欢韩国商品和韩国品牌。而且,现代、Kia、三星集团、LG虽然因参与制裁,其产品以比过去更少的数量、更高的价格进入俄罗斯市场,但在俄罗斯依然很受欢迎。而且尤其是食品和化妆品领域的许多新韩国品牌非常有名。韩国化妆品挤走了法国化妆品。我认为这非常正确,因为韩国化妆品更好也更便宜。法国化妆品骗了我们一辈子。我们为质量不如韩国化妆品的产品付了三倍的钱。现在俄罗斯消费者,尤其是我们的女性,尝到了韩国化妆品,并且非常喜欢。尽管有制裁,那些仍留在俄罗斯市场的公司,或生产不属于制裁限制范围产品的公司,大多经营得非常好,反而大幅提高产量,并很好地开拓着俄罗斯市场。
韩国烧酒在俄罗斯,尤其是年轻人中享有很高的人气。总体而言,韩国文化、韩国的软实力、韩语现在在俄罗斯非常受欢迎。俄罗斯社会对韩国的态度相当积极,我也要说,韩国人对俄罗斯的态度也是积极的。我认为这就是使我们未来能够更顺利恢复关系的基础。正是这些部分使两国关系的根基得到了很好的保存。这是非常积极的因素。
-俄罗斯政府把北极航路开发定为国家发展的优先事项,并在这一领域集中了相当大的国家支持。今年5月发布了更新版的北极航路开发国家计划。而在韩国,对北极航路的关注也在升温。李在明政府将开拓北极航路列入核心国政课题之一。俄罗斯政府准备在北极航路开发领域启动与韩国的合作吗?
=我认为对北极航路的关注确实是合理的。这条航路无疑是未来重要的运输动脉。它比从远东、亚洲地区前往欧洲的任何其他海上路线都更短、更安全。当然那里的自然条件相当严酷,但相关基础设施正在良好建设。你说得对。这是俄罗斯联邦的战略性国家课题,若要参与相关项目,就必须设法恢复我们的关系。我们过去希望与韩国合作,并在造船领域选择韩国作为战略伙伴。而中途放弃在该领域已签合同的韩国企业的撤离,给俄罗斯造成了相当大的经济打击。我再次强调,俄罗斯当时希望与韩国一起发展造船产业,这对北极航路的通航也是必要的。所以希望这种状况能够得到纠正。因为北极航路问题不仅是今天的问题,更是战略性的未来。希望在战略性的未来中智慧占据上风,使我们的关系回到正常发展轨道,从而在北极航路领域展开富有成效的合作。顺便一提,9月初将举行每年召开的东方经济论坛,届时将讨论北极航路开发主题。如果韩国对这一问题如此关心,可以通过相关部门更积极地参与东方经济论坛的工作。这只是就该主题开启对话的一种方式。
-俄罗斯对与朝鲜的边境经济合作,特别是“Na Jin—哈桑”项目感兴趣。韩国也表达了参与该项目的意愿。如果首尔表现出积极兴趣,能否就“Na Jin—哈桑”铁路的高效使用达成协议?
=据我所知,韩国对朝鲜实施着自己的制裁政策。“哈桑—Na Jin”项目依据联合国安理会决议被排除在对朝国际制裁之外,借此可以将俄罗斯的煤炭出口到第三国。尽管如此,自相关决议通过以来,韩国政府一次也没有对该项目表现出兴趣,俄罗斯煤炭也没有通过该港口供应到韩国。未来会怎样我不知道。这似乎是更复杂的问题,实际上是早就应当进行的对朝制裁重新审视问题。如果这方面有所动作,“Na Jin—哈桑”项目和其他项目或许能够更富成效地运作。
但现在朝鲜半岛局势相当紧张。最近几天,美国参与的大规模演习在半岛领土上结束了新一阶段,这被朝鲜视为对其安全的直接威胁。因此我认为,目前包括“Na Jin—哈桑”在内、有朝鲜参与的各种项目的经济发展前景,仍取决于依然相当紧张的朝鲜半岛局势能否缓和。
-虽然目前谈判已中断,但据了解,战前俄罗斯曾考虑与多个亚洲国家签署自由贸易协定(FTA)。俄罗斯政府对与韩国签署自由贸易协定的谈判持何立场?
=俄罗斯是名为欧亚经济联盟(缩写ЕАЭС)的国际经济联盟的成员国。除俄罗斯外,白俄罗斯、哈萨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亚美尼亚也是成员。欧亚经济联盟与多个亚洲国家签有自由贸易协定,部分已生效,部分尚未生效。其中与越南、新加坡、伊朗签署了自由贸易协定,与包括塞尔维亚、中国、蒙古、阿联酋在内的多个其他国家签署了合作协定。
如果韩国有意愿发展与欧亚经济联盟的关系,我们当然非常欢迎。但在解决贸易与经济合作的基本问题之前,我们很难想象走向更高形式的一体化。因此大概需要分阶段推进。只有解决当前存在的问题,之后才能考虑更先进形式的经济合作。
-战争结束后,俄罗斯与韩国的经济合作除贸易之外,在高科技、能源安全、人工智能领域也有可能吗?2018年举行第17届韩俄经济科学技术共同委员会之后,会议再未举行。您认为有必要重启这类高级别双边机制吗?
=好问题。我们应当记住,俄罗斯过去在高科技领域非常慷慨且广泛地向我们的韩国伙伴开放了市场和知识。这包括核能领域的合作,尽管规模缩小,但仍在继续。还有航天领域的合作。俄罗斯联邦当时非常积极且富有成效地帮助韩国伙伴发展航天产业。可以回想起,首位韩国女性宇航员是乘坐俄罗斯火箭飞向太空的。我们两国之间曾经存在过的富有成效、多层次、互利的互动还有许多其他例子。
当然我同意你的看法。无论恢复何种形式的合作,都需要现已中断的国家间层面的对话。我们很久没有举行政府间委员会会议了。这一活动是被韩方中断的。曾在高级别进行的良好形式“地区间合作论坛”也被韩方中断。如果这些对话机制能够运作,将有助于恢复实质性互动。我认为这会是有益的。
-近来包括俄韩两国国民间的青少年交流项目在内,科学、旅游领域的交流大幅减少。许多韩国学生希望参加俄罗斯大学的交换生项目、到俄罗斯大学学习,但现在困难重重。俄罗斯政府有解决民间交流减少问题的具体计划吗?
=恰恰在文化和人文领域,我们之间还保留着合作。当然这并不依赖政府间或政府层面的互动机制,而是通过各类非政府组织的直接接触和倡议实现的。名为“对话·俄罗斯—韩国”的良好民间社会沟通形式也在维持活动。我不明白为什么韩国学生不能去俄罗斯。也许是因为韩国媒体让他们害怕,说俄罗斯的一切都很复杂。也许不是媒体本身,而是出现在韩国的西方报刊文章造成的。俄罗斯经济正在成功发展,俄罗斯教育享有极高人气。与其他国家的教育相比质量高,费用也相当低廉。许多韩国学生仍在俄罗斯继续接受教育,对此没有任何限制。
也许国家层面的奖学金项目暂时中断了。这是事实。但以旅游为目的前往俄罗斯也完全可行。由于没有直飞航班会稍微复杂一些,但并非无法解决的问题。我们之间维持着免签制度,俄罗斯游客实际上仍相当活跃地来到这里。前往俄罗斯的韩国游客人数比过去明显减少,韩国学生人数也明显下降。但有许多俄罗斯学生来到韩国,这种交流仍在继续。当然,如果更多有才华的韩国年轻朋友前往俄罗斯,与俄罗斯同龄人交流,接受良好的俄罗斯教育,我们会很高兴。我们对此完全欢迎。
? 与俄罗斯驻韩大使一问一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