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如冰封的韩中关系一般被牢牢束缚的限韩令枷锁,在新政府上任后有望松动的期待正在迅速冷却。在韩国一直不断要求中国解除限韩令(限制韩流内容的禁令)短期内难以实现的预期之下,看来我们既要正视中国已然变化的现实,应对方式也必须随之改变。有观点指出,仅凭韩中关系改善,韩流内容出口中国的通道并不容易打开,因此需要寻找与中国立场变化无关的出路。
1992年韩中建交之后,韩国文化在中国逐渐扩散,到90年代末,HOT、Clon、Baby VOX、NRG、李贞贤、安在旭等韩国歌手的歌曲广受欢迎,进而蔓延为“韩流热潮”。随后从《冬季恋歌》《大长今》等剧集开始,人气延续到《来自星星的你》《太阳的后裔》等作品。通过电视剧走红的李英爱、张娜拉、张瑞希等演员在中国获得了惊人收益,一时成为话题。《Running Man》《无限挑战》《爸爸去哪儿》等综艺节目大受欢迎,中国也制作了相同概念的节目。对韩国而言,同属Tongyang文化圈的中国是一片新的机遇之地,相关产业也持续繁荣。
在中国大陆持续升温的韩国文化,在2017年一瞬间被冰封。中国并未给出特别理由,但在韩国部署萨德(THAAD,末段高空区域防御系统)之后,韩国文化内容的流通被完全阻断。对此我们称之为限韩令,但中国至今不予承认。
转眼已过去8年多,限韩令的解除依然遥远。近期总统特使团访问中国,特使团团长、前国会议长朴炳锡26日在北京驻华韩国大使馆举行的驻华记者座谈会上表示“还有要翻越的山”,暗示限韩令解除并不容易。朴前国会议长为通过文化交流改善反华情绪,要求中国开放韩国文化内容,但中方称可以在有益且健康的领域扩大交流,回避了直接回答。考虑到中国的说话方式,这可解读为委婉的拒绝。意思是很难像韩国所希望的那样完全回到萨德之前,同时也等于是说:有益且健康的韩流内容我们会自行开放,你们等着就好。
事实上在尹锡悦政府初期,解除限韩令的气氛也曾短暂升温。尹前总统就任前的2021年末,电影《喔!文姬》上映,提升了期待;次年年初由李英爱主演的电视剧《师任堂,光的日记》通过中国IPTV和地方电视台播出。尹前总统就任的3月,一个月内《漂亮姐姐》《仁显王后的男人》《又,吴海英》《机智牢房生活》相继获得中国监管部门许可开始播出。完全解冻的期待一度高涨,但2023年尹前总统在接受英国《金融时报》(FT)采访时突然提及台湾问题,气氛随之冷却。
随着李在明政府上台,解除限韩令的期待之火再度燃起。与尹锡悦政府不同,一直发表对华友好言论的李在明总统就任,让外界预期韩中关系将改善、限韩令也将解除。一些人开始大惊小怪,把限韩令解除当成既定事实,声称2500万亿韩元的文化市场将开放,甚至把时间点定在5月。这并非事实,不用多说也能明白。近期特使团的表态反而只是确认了短期内限韩令难以解除这一令人沮丧的消息。
此前在韩国,只要出现一点苗头,就有人高喊限韩令解除。仅最近以来,独立乐队“黑裙子”举行演出、防弹少年团(BTS)所属公司Hybe设立中国法人等积极信号不断出现。韩国偶像在中国的“粉丝见面会”也有所增加,加上海外剧集在中国播出范围扩大的消息,人们纷纷称“这次是真的”,从希望走到了确信的程度。
期待与现实并不相同。限韩令这座高山看来依然难以翻越。原本被传将在福建省福州举行演出的女团Kep1er取消了行程。虽然以粉丝见面会获批,外界也认为演出有望成行,但最终全部落空。韩国籍歌手在中国大陆的演出似乎依然遥远。
熟悉中国文化界的专家列举多种理由,预计中国不会轻易解除壁垒。共同的看法是,即便松绑,各产业的情形也会与以往完全不同。当然,他们的预测并非全部正确,也有专家持不同意见,但至少有必要更冷静地看待当前局势。
关键在于要关注特使团所提到的“对中国有益且健康的领域”这一表述。这句话可解读为:韩国的文化内容不仅不能损害中国人的精神健康,进一步还不能对中国的相关产业造成影响。
从各领域来看,首先在版号(游戏运营许可)发放增加的游戏板块,韩国游戏进入中国市场略有希望。这也可解读为中国游戏产业已具备相当竞争力。中国游戏产业近几年发展迅速,接连推出全球大作。凸显中国本土内容的游戏近来也超越中国、吸引了全球玩家。去年推出的《黑神话:悟空》凭借华丽画面、叙事和动感的动作在世界各国走红。最近公布的续作《黑神话:钟馗》也显现出大热势头。仅在游戏领域,中国已不逊于韩国,因此预计市场可能会逐步放开。
韩国的电视剧或电影则可能与中国所担忧的“健康”相冲突。韩国是表达自由得到完全保障的国家,电视剧和电影亦是如此。过去独裁政权时期的镇压,以及民主化的进程,都可自由地作为题材。据悉,中国对韩国作品的这类内容颇为警惕。中国把毫不动摇地维持共产党体制作为最优先课题之一,而这类内容可能给中国人植入错误认知。电影或电视剧不仅能留下强烈印象,还可能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人们的认知。回看此前中国允许播出的电影和电视剧,共同点是至少在政治内容上被完全排除。
通过电影或电视剧,不仅韩国文化,连韩国产品的好感度也随之提升,这对中国而言同样不合心意。韩国化妆品在中国受到欢迎,出演电视剧和电影的美貌女演员起到了巨大影响,这是无法否认的事实。代表性的代言人就是演员李英爱,她甚至亲自将化妆品品牌推向中国市场。当然,也有中国化妆品质量提升的一面,但随着韩国女演员从屏幕上消失,韩国化妆品在中国人的脑海中也自然而然被淡忘。
电视剧中主角吃的、喝的、穿的一切曝光越多,好奇心就越强,并进而转化为购买,这一点不分领域。电视剧《来自星星的你》让炸鸡配啤酒大热,中国也掀起“啤酒炸鸡”风潮,原本不喜欢冷饮的中国,喝冰凉啤酒的人也大幅增加。
超越单纯的粉丝见面会,韩流偶像的演出何时能够实现备受关注。这一部分同样是中国警惕的领域。首先,偶像歌手的演出必然是大规模的。仅数百人、数千人的规模根本无法收回成本。从主办方立场看,自然偏好至少1万至2万人乃至规模更大的演出,但中国近来并不希望大量人员聚集于同一场所。本就不允许大规模集会的中国,对外国歌手举办大型演出的态度极为谨慎。因为稍有不慎,人们就可能以演出为名聚集一处,表达对政府的不满。
这样的预测也可能在一瞬间改变。正如许多人所期待的,以今年10月底在庆州举行的亚太经合组织(APEC)领导人会议为契机,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或将访问韩国,在与李在明总统的首脑会谈中送出惊喜礼包。但如果只是茫然地抱有期待,那就与认为终有一天会下雨、只是望天的印第安人没什么不同。我们难道不该更冷静地判断中国当前的立场、以及在此基础上我们能做些什么,并作出改变吗?
*金光洙特派员的“中知中知”是“想了解中国?我来告诉你中国!”的缩略语。为帮助理解中国发生的新闻的背景与原因,将以丰富经验为基础,浅显地传递中国的特点。订阅即可获得有益的中国信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