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府近期公布了针对因中国低价倾销而陷入危机的石化行业的结构调整方案,但质疑其可行性的声音很大。有人担忧,若政府与民营企业无法制定具体路线图和执行方案、错失黄金时间,半导体、汽车、造船、纺织等其他主力产业也可能遭受直接冲击。西江大学化学系名誉教授李德焕25日在接受Seoul Economic Daily采访时表示:“石化结构调整应以民营企业的‘自发性大交易’为先,政府则应以税收优惠和放宽监管进行侧面支援。”他并强调:“必须摆脱中国已追赶上来的通用领域,迅速调整轨道转向特种(高附加值)领域。”这位教授将《化学物质注册与评估等相关法律》(化评法)和《化学物质管理法》(化管法)列为最优先的放宽监管对象,他说:“化评法和化管法是削弱石化产业竞争力、把企业赶出市场的恶法”,“今后结构调整将转向精细化学领域,应借此机会对这些法案进行大手术。”
——石化产业危机的原因是什么?
△很大程度上源于中国的过度投资和低价倾销。迄今中国一直是我们非常重要的贸易伙伴,如今却变成了令人畏惧的存在。中国充分利用供给方优势地位,起初在尿素领域扩大供给,如今是石化,今后攻势范围还会扩大到精细化学领域。此前是中国追赶我们的产业,但不知何时韩国会沦为追赶者。若守不住我们的内需市场,随时可能成为中国攻势的牺牲品。尿素水事件不就是典型例子吗。
——能否再详细说明?
△我们开始发展石化产业是在1960年代中期。建起了忠州化肥以及湖南化肥、韩国化肥等大批工厂,并延伸到炼油领域和石化产业。中国直到2000年代才开始生产尿素。尿素是德国人弗里茨·哈伯开发的,如今专利权也已失效。中国通过大规模投资和产能投入生产低价尿素,占领了市场。相反,韩国因环境污染问题浮现,加之判断进口中国低价产品更为有利,最终于2012年停止了尿素生产。2021年的尿素水事件象征性地表明,国内生产基础一旦薄弱,随时可能受制于中国的低价倾销。
——意思是韩国主力产业应从尿素水事件中吸取教训?
△是的。石化行业可能只是开始。支撑我国经济的半导体、汽车、造船、钢铁领域,中国随时可能凭借大规模投资和低价攻势追赶上来。部分行业不是已经被反超了吗。若被逼到悬崖边的石化产业把内需市场让给中国,我们在这一领域可能成为中国的附属。眼下正在推进结构调整,这是政府相关人士、企业所有人和金融界必须铭记的部分。
——石化产业应在哪里寻找生存战略?
△必须投资中国无法追赶的领域。自1980年代起就有很多声音指出应把重心从通用化学生产转向特种领域,但政府和企业都置之不理。40年间安于现状、不作为的结果正在显现。中国以大规模投资近乎垄断供给,我国政府却应对松懈,企业也没有进行应有的投资。这是重大败笔。日本也走了与我们相同的道路。
——现在政府应采取什么行动?
△企业应加快向高附加值特种产品转型,政府应积极提供税收优惠和放宽监管等支持。把这说成对大企业的特惠,是不了解现实的说法。特种产品种类繁多,产品开发也需要巨额投资成本。政府应从侧面予以支援。如果我们自己守不住石化材料,其他主力产业的基础也可能一个个崩塌。这正是绝不能放弃的理由。
——政府的作用应该很重要。
△过去15年我们社会对石化产业存在极为扭曲的认识。“又脏又危险”的观念盛行,于此背景下制定了化评法和化管法。这两部法律无异于“化学产业淘汰法”。
——为何这样看?
△它们丧失了立法的初衷和目的。化管法要求企业把其生产、使用的化学物质的危害性信息在韩国环境部登记。据说韩国环境部会为企业保密,但这样做国民就安全了、环境就干净了吗?充满了欺骗国民的监管。化评法包含更严重的监管内容。它借鉴了欧洲的化评法即“REACH法”,但适用有误。REACH法同时追求环境与国民安全保障、商业流通活跃化和产业培育,而韩国把产业培育完全去掉了。结果成了只强加监管、没有产业培育的“杀死企业的恶法”。
——政府和企业正在加快石化结构调整。
△已经很迟了。与需要整理的企业不多的造船业不同,拥有十多家企业的石化行业在结构调整上会遇到重重困难。因为MRFTA,自由的合分也受到限制。首先应由火烧眉毛的民营企业自发展开结构调整。民间的“自律性大交易”是第一位的。当然也要减少政府特惠争议。政府不应蛮干式地强推结构调整,而应把重点放在税收支持和放宽监管上。
——执政党主导通过了黄色信封法和Commercial Act · 2nd amendment修正案。
△在美国关税协定等有求于人时就向企业伸手,转过身却大量制造拖住企业后腿的法案。政界看待企业的视角正倒向反企业,令人担忧。这类法案是在给递上“大选账单”的工会助力,如今这些部分也应结合我们的现实进行合理、理性的讨论。以前还有争取在野党同意或缩小意见分歧的过程,现在则是执政党单独、单方面处理。可以说是多数党的专横。
——对外,美国的关税压力很强。
△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的关税压力超越了提高税负的层面,是要求把工厂迁往美国的强烈信号。实际上汽车和半导体工厂正在美国追加建设,造船、钢铁的情况也大同小异。我们的主力产业正遭受“特朗普回合”的直接冲击,令人感到可怕。有人批评特朗普是“现代版帝国主义者”,这种局面今后似会进一步强化,令人不安。我们的政界也应展现出像特朗普那样照顾企业的姿态。共同民主党和国民力量党都在顾忌粉丝势力、互不承认对方,而现在应凝聚力量应对美国的关税压力。
——把话题转向基础科学领域。您说历届政府的应对令人遗憾。
△人们以为历届政府对科学技术进行了大规模投资,这是误解。投资集中在技术上,基础科学投资的水平令人失望。韩国难获诺贝尔奖,正是因为存在这样的现实制约。卢武铉政府时期开始了对基础科学的投资,但在尹锡悦政府时期因“卡特尔发言”事件化为泡影。李在明政府提出“人工智能(AI)三大强国”的旗帜,但不应只埋头于AI领域,还应同步推进对基础科学领域的投资与支持。李在明总统提拔了一位实验物理学家担任科学技术创新本部长,对此我抱有很大期待。
——如何评价李在明政府的核电与新再生能源政策?
△李在明政府的能源结构政策可以一言以概之为“消极的去核电”。因为经历过去核电引发的严重社会问题,只是没有高调宣扬去核电而已。此外,随着匈牙利、捷克等核电出口取得成果,对核电的排斥感比以前减少,但基本上仍强烈残留去核电色彩,这是令人忧虑之处。李在明政府作为标志性政策推进的西海岸能源高速公路,是利用太阳能和风力的可再生能源项目。以我国的地形条件,太阳能年均每天可运行约4小时,风力约5小时。能否形成真正合理的能源结构令人怀疑。能源政策正变质为与居民生活水平改善挂钩的福利政策或地区振兴政策,令人担忧。
He is…
1954年出生于首尔,在首尔大学化学系完成学士和硕士学业。在美国康奈尔大学研究非线性光谱学、量子化学和科学传播领域,获理论化学博士学位。在西江大学讲授化学35年,曾任大韩化学会会长、国际化学奥林匹克组织委员会事务总长、国家科学技术咨询会议委员、基础科学团体协议会会长等。作为拓展社会与科学、科学与政策、人文社会学与自然科学之间沟通的“科学传播者”活动。2006年获科学技术部评选的“想效仿、想成为的科技人奖社会文化部门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