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神身躯相贴,闪耀着深蓝色光芒。从伸向多个方向的手可以推断,这是有十条手臂与腿的印度教迦梨女神。拥抱她的男神是拥有三只眼睛的湿婆神。正面的面容旁,又并列着时而温和、时而愤怒的黑色与绿色面孔,共同构成一个头部。红色环绕着蓝色的神明,金子般的黄色更添灵异之气——这是乃古朴生光(1904~1985)的《印度史Ⅱ》。该作品参展于晋州市立李圣子美术馆举办、至31日结束的特别展《韩国彩色画的脉流:晋州之色,着色》。
朴生光是一位以在水墨之上加入强烈五方色彩、以独创技法承载乡土情绪与民族性、生命力而闻名的画家,也是晋州人。据说因带头参与东学农民运动而遭迫害的父亲避难至晋州,他便在南江边搭起草棚,度过贫寒的童年。他颇具才华,17岁赴日本学画,光复后在排斥日本画的氛围中也曾遭受不公评价。这位画家固执地构筑起独属自己的画风,其自1970年代后期展开的晚期作品,成为基于韩国巫俗与佛教的“最具韩国性”的绘画之一。
悬挂这幅画的晋州市立李圣子美术馆,是以晋州出身的现代美术家李圣子(1918~2009)画伯捐赠376件作品为契机,于2015年开馆的。1951年前往法国的李圣子,与同代画家通过留学日本学习西洋画不同,她在欧洲本土正统地研习美术。她是与金焕基、刘永国并称“韩国抽象美术先驱”的巨匠。展现多彩色感的李圣子后期作品,以Tongyang的阴阳思想为根基。5月法国政府挂上“值得关注的现代建筑”牌匾、宣布正式列入文化遗产的法国南部图雷特的李圣子工作室“银河水”,同样是作家以阴阳思想为根基亲自设计的建筑。
◆被遗忘的彩色画传统
晋州市今年已是第三届举办“韩国彩色画的脉流”展览,其背后有着这样的艺术背景。由于朝鲜时代士大夫文化强调内省的水墨画,我们自称白衣民族、赞颂留白之美,却遗忘了色彩的历史——这正是该展所自觉之处。2022年首届展览,从我国绘画的原型高句丽古坟壁画开始,考察了佛画、肖像画、民画等华丽庄严的韩国彩色画之渊源。与同期国立现代美术馆举办的“生之赞美:韩国彩色画特别展”引发争议形成对照,该展获得评论界好评。次年聚焦华美的“花鸟画”,今年则进一步拓展脉流,考察传统彩色画如何延续为现代美术。由于除釜山外庆南地区文化基础设施薄弱,2022年展览吸引7万人,2023年展览吸引近10万名观众响应。本次展览由前国立中央博物馆学艺室长李源福与前国立现代美术馆学艺室长郑俊模共同策划,将关注面扩展至现代美术,因而颇受欢迎。
同时举办展览的铁道文化公园车辆检修库,堪称“韩国的奥赛”。1925年开门的晋州站曾在此检修机车,这座拥有100年历史的国家登录文化遗产附属设施被改造为展厅。矗立在绿草如茵公园中的红砖建筑颇具韵味。它是连朝鲜战争期间留下的弹痕都原样保留的“遗产”。
◆失落的玉文化
晋州之名以高丽时代十二牧据点城市之一的“晋州牧”登上历史。这正是人们常称“千年晋州”的原因。但晋州真正的历史可追溯至更久远的3000年前。1967年晋阳大坝建成后,在晋州市大坪面大坪里一带发掘出南部地区规模最大的青铜器遗址。在推定为制作玉器用品工坊的“玉房”遗址中,大量出土了带孔的弯曲形“曲玉”。前国立中央博物馆馆长金洪男数年前起便将国立晋州博物馆收藏的“曲玉”与大坪里遗址相联系,进行一项涵盖该地区历史乃至与日本交流史的庞大研究。金前馆长表示:“人们常把新罗王室遗物中可见的曲玉视为三国时代遗物,但其历史可追溯至更早,若与晋州市大坪里青铜器遗址发掘相联系,可视为始于公元前900年前后。可以推论,中国也没有的、独属我们的‘曲玉’与玉工艺文化,发端于晋州。”他接着说:“晋州南江文化圈东北流向洛东江,南向流入南海,可从另一角度关注南海岸文化圈与邻近日本的交流史”,并补充道:“也可以建立假说——‘曲玉’早期在朝鲜半岛南部制作后传入日本,或与作为日本天皇家族象征、由青铜镜、青铜剑、曲玉组成的‘三种神器’之间存在关联。”金前馆长正与庆南文化财研究所研究员高敏贞、晋州市青铜器博物馆学艺士赵嘉英等共同深化这一研究。
◆因艺术而复活的城市
古老城市凭艺术重生的案例有西班牙毕尔巴鄂。曾是衰落工业城市的毕尔巴鄂,随“毕尔巴鄂古根海姆美术馆”而复兴为文化城市,甚至催生了“毕尔巴鄂效应”一词。将英国伦敦废弃发电厂改造为现代美术馆的“泰特现代美术馆”也是值得关注的成功案例。
晋州曾以丝绸产业闻名,但1990年代以后随纺织业衰退而走上产业下坡路。于是它选择了文化与艺术。晋州市于2019年11月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创意城市”。作为联合国教育文化专门机构,教科文组织担忧全球化潮流中文化趋于单一化,为守护城市与地区的文化多样性,于2004年启动了创意城市网络。与首尔(设计)、全州(美食)、釜山(电影)、统营(音乐)、光州(媒体艺术)等一同,晋州被指定为工艺与民俗艺术的创意城市。
晋州市除既有成功案例外,还在参考多座城市。德国埃森的鲁尔将关税同盟煤矿改造为博物馆与旅游综合体。法国波尔多的“光之水池”将二战时期用作潜艇基地的场所改造为数字艺术中心,正吸引人群前来。开设法国国立博物馆卢浮宫分馆的朗斯、引入蓬皮杜中心分馆的梅斯等,都是凭国立美术馆分馆实现文化旅游据点化的城市。
晋州市的另一个梦想,是在晋州城内的原国立晋州博物馆引入国立现代美术馆分馆。随着晋州站迁移,国立晋州博物馆迁至原晋州站址,从而得以腾出空间。该建筑由韩国“三大近代建筑家”之一金寿根设计,意义更为重大。若能实现,晋州城这一历史空间将成为容纳现代美术馆的特别案例。有言道,珠子纵有三斗,串起来才成宝贝。晋州正以串珠的诚心编织历史与艺术,打造文化的宝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