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首尔钟路区的中心地带,某栋楼里工作的一位设计师突然好奇:在外面世界工作的其他设计师过得怎样?希望与在各自场所与空间中度过特别当下的他们相遇,一同探索另一些未知的场所与空间。[编者注]
“四月之雪”是一家以大邱为基地的独立出版社。它以摄影书为核心,实验图像、文本与设计之间的相互关系。由设计撰稿人、四月之雪代表全佳京与书籍设计师、岭南大学视觉设计系教授郑在完两人共同经营,持续探索地域性与视觉文化。
全代表在梨花女子大学主修德国文学,在弘益大学研究生院主修视觉设计。她关注以细致目光审视韩国平面设计史与边缘视觉文化,并通过出版策划与写作加以记录。著作有《平面批评》《世界的艺术总监10》《对开页的对话》等。通过“郑丙圭摄影书”系列以及探索图像、文本与场所关系的“节奏丛书”策划,展现出四月之雪独有的视角。
郑教授是书籍设计师,同时担任岭南大学视觉设计系教授,并行开展字体排印、设计教育、写作等广泛活动。他曾任民音社书籍设计师,现为AGI(国际平面设计联盟)正式会员,持续进行与地域相连的设计实践、写作与展览策划。
两人在2025年全州国际电影节特别展“100 Films 100 Posters”中共同担任总监,开辟了跨越电影与海报两种媒介的新视觉语言场域。始于平面设计这一交汇点的“四月之雪”,是如春日忽然落下的雪一般,承载潜藏感觉的记录之名。
◇工作室的故事
Q. “四月之雪”是怎样开始的?
全佳京(以下称全代表):提议开出版社的是我。我和郑在完先生是在书籍设计师郑丙圭老师主持的设计工作坊上第一次见面的。当时我在研究传统视觉文化,因为同一小组活动而结下缘分。
我本科学的是文学,三十出头才转到视觉设计专业。说来话有点长(笑)。当时我业余喜欢拍照,在较晚入学的研究生院以1960年代德国杂志《Twen》为题写了硕士论文。当时的导师郑丙圭老师提到《Twen》,说这是一本没有被好好介绍到韩国的重要杂志,而我会德语,希望我去研究。一看,果然是本非常有趣的杂志。我以“处理照片”为主题写硕士论文时彻底入迷了。设计师把照片在版面上排列、布置来讲述故事的方式非常有意思。后来快毕业时,一家叫“AGI Society”的设计工作室说要新设出版团队,邀我入职,于是我很自然地在这个由设计师创立的出版团队“AGI Books”里编辑、策划以图像为基础的书。写完论文后能在现场学到相关实务,是很好的机会。现在回想,偶然与运气把我带上了四月之雪这条路。差不多同一时期我逛日本和欧洲的书店看摄影书,发现国内没有质优价廉的摄影书,也因此看到了摄影书出版的空隙。于是大约在2012年,我向在完提议,可以说是一头撞上空地般,“四月之雪”就这样开始了。
郑在完(以下称郑教授):策划和编辑由佳京负责,设计由我负责。她的硕士论文设计也是我做的(笑)。
全代表:对。那时合作时就感到“我们两人配合得很好”,也确信一起做书一定能做好。
Q. “四月之雪”这个名字是怎么起的?名字很令人印象深刻。
全代表:2012年,在办出版登记前有一段时间在为名字苦恼。恰好是4月,首尔意外地下了雪。那个画面印象很深,忽然就想到了“四月之雪”这个名字。当时我们知道摄影书出版并不是个浪漫或能期待玫瑰色未来的环境,所以觉得需要现实的决心。我觉得“四月之雪”这个词特有的情调,或者说那种反讽感,和摄影出版很契合。
郑教授:“눈”这个词既是落下的雪(snow),也是看的眼(eye)。最初用韩文定名时,觉得那种双重含义很有趣。但在定网站域名、选英文名时,只能走“snow(落下的雪)”这条路。今年4月首尔下雪时,还有几位熟人给我们发来下雪的视频。现在含义算是自然地归为一种了。虽然有点遗憾,那种同音异义的趣味稍稍消失了。
全代表:其实我起名字的地方是首尔,之后做完第一本书才下到大邱。讽刺的是大邱连冬天都很少下雪。所以四月落雪的那片风景,至今仍像这个名字一样,留下陌生而特别的感觉。
Q. 好奇为什么在大邱特别选择了中区一带。在确定工作空间时考虑了哪些方面?
郑教授:刚到大邱时,我们住在离我任职的岭南大学不远的一个叫时至的地区,是寿城区最边缘的新城。大型公寓小区里有医院,生活基础设施真的很完善。在那里住了两三年,但对我们来说没什么特别的感触。重新找房子时,大邱的老城区显得很有意思。最后搬到那边的新建公寓,并在附近设了四月之雪的第一间工作室。算是挺有意义的时刻。
全代表:后来偶然发现一栋价格便宜的老式一字型韩屋,就向在大邱有来往的建筑工作室“Office Architekton”的崔英俊、禹智贤两位所长咨询能否改造成办公室。在他们的帮助下改造完成,我们才在现在的工作室安顿下来。这样落脚下来已经第六年了。
Q. 如果工作室周边有喜欢的地方,请介绍一下。
全代表:很难只挑一个,但外面的客人来时,我通常会推荐适合步行的北城路。它不是大邱市的官方旅游地,但对我来说是足够有魅力的街区。从日据时期到1960年代的近代建筑物零星留存,很适合步行慢慢看大邱的旧痕迹。
我喜欢一家叫“The Common”的零废弃店兼纯素咖啡馆。我实行偏素食的饮食,所以常去;经营这个空间的姜庆敏是设计师兼行动者,我也带着支持的心情去。还想推荐“书坊 原封不动”。是离家近的社区书店兼咖啡馆,番茄炖菜“番茄游泳池”和奶茶都好喝,很适合安静读书或工作。
最后是一家叫“Bookseller 好在”的旧书店。能遇到审美出色的店主挑选的书,所以我一定会向爱书的人介绍。
郑教授:我想举一家叫“五五剧场”的独立电影专门影院。是55个座位的小剧场,由大邱的年轻电影人一起运营。主要放映精选的独立电影,每年大邱短片电影节也在这里举办。像五五剧场这样的地方,正因为无法被其他任何东西替代,才让人觉得更加珍贵。
还有一家是叫“KB Factory(庆北印刷)”的印刷厂。我们做的摄影书大部分都在这里印。首尔也有很多好印刷厂,但在距离和单价方面现实中很难合作。KB Factory是财务稳定的印刷厂,在设备和机器上投资毫不吝啬,是极好的伙伴。对设计上的需求也充分回应,是我们工作中不可或缺的存在。
Q. 有与大邱本地设计师交流的网络聚会吗?
郑教授:在大邱,设计师能展现存在感的代表性机会之一,是大邱短片电影节的“diff n poster”项目。这个项目与全州电影节的“100 Films 100 Posters”展览格式相似,由40位平面设计师或作者参与制作40部短片的海报的展览活动。特别是这个活动不仅让以大邱为基地的设计师,也让全国各地的创作者得以交流,是很好的机会。另外就个人而言,我也通过本地其他行业的专家获得了更多洞察。
全代表:作为“FDSC”会员,我去年组建了FDSC地方聚会。去年上半年每两周一次、共举办了五次作品集评审聚会,得以与以大邱及庆尚道为基地的女性设计师结下新的缘分。其实就在两三年前,我在大邱几乎没有紧密的网络,也有过相当孤立的时期。新冠前后开始与志同道合的女性设计师见面,感觉本地正在形成有骨气的社群。
◇ 工作的故事
Q. 在众多媒介中,好奇您为何特别专注于“摄影”。摄影这一媒介对您意味着什么?
全代表:初期我把焦点放在摄影,或摄影与文字的关系上。但最近两三年,我才迟迟意识到自己为什么会持续做这些工作的根本原因。归根结底,我想做的是“讲故事的事”,也就是叙事。我一直在思考用文字讲,还是用图像讲,或是通过图像与文本的关系来展开。我尤其关注图像与文本共同构成的叙事结构,而摄影书是实现这种方式的合适媒介。照片的排列或构成方式常常让我觉得像小说,所以我平时也喜欢摄影书。那种能像一个故事一样被阅读的感觉很好。
最初也想过“要成为摄影师的平台”,但现在回想,我想做摄影书的真正原因,似乎在于我想以非文字的方式,讲述新形态的故事。
崔约翰,《欢迎光临》Choi Yohan, Letters on Korea. 2024
Q. 对初次接触“四月之雪”的读者,想推荐哪本书作为入门?
郑教授:四月之雪做的书在主题和切入方式上都非常多样,所以很难断言哪本更适合入门者。不过若以最近出版的书为主来说,大概可以推荐《欢迎光临》。就个人而言,这也是在“对文字的关心”延长线上做出的书,所以格外喜爱。
Q. 《欢迎光临》这个书名很有冲击力,封面图像也很抢眼。从书名里也感受到某种款待或邀请的意味。
全代表:对。我想《欢迎光临》之所以可能,是因为我们出身设计师,一直在做只有我们才能做的摄影书。仔细看街头的招牌,会发现多种语言共存。我们的用意是读出其中蕴含的文化脉络与造型性,结果就成了一本书。最重要的是,若没有摄影师崔约翰勤勉而执着的观察力以及出色的照片,这个项目很难实现。
梁庆俊,《못섬》Yang Kyeong Jun, Motseom. 2024
Q. 代表四月之雪的项目之一“节奏丛书”,是因何契机开始的?
全代表:“节奏丛书”是因为有了在大邱的生活才可能成立的系列。我在大邱生活时,令我吃惊的一点是外界对大邱的偏见非常强。厌恶或贬低首尔的表达很少见,但对大邱的恶言却公然存在。可是我在大邱实际见到的人中,有很多从事各种方向活动、或对首都圈社会议题持开放视角的人。通过这样的经验,我产生了“看待地方的视角是不是太过片面”的问题意识。
苦思之后,我想做一本能多层次呈现各地情绪、节奏与风景的书。受法国哲学家“亨利·列斐伏尔”的《节奏分析》一书启发,取“记录城市的声音、风景、时间流动”之意,起名为“节奏丛书”。
严道贤,《大邱曾是一片巨大的池塘 DAEGU ETAIT UN GRAND ETANG》2023
Q. 看“节奏丛书”系列的第一本《大邱曾是一片巨大的池塘》,感觉它并非非常直白地描绘地方,而是以隐喻方式展开。
全代表:这是以摄影师严道贤的视角看到的大邱观察记。作者目前已在法国生活十多年。项目的出发点是判断以陌生人的感觉看大邱,或许能发现更有趣的地方。就像大邱夏天被叫做“大非洲”一样(笑)。但令人惊讶的是,作者在做研究时发现了“过去大邱曾是一片巨大的湖”这句话。我觉得这是非常有趣的线索,双方就约定以此为端绪继续工作。严道贤作者四处寻访大邱的湖泊痕迹,写下了一种摄影日记,多亏如此才有了一本出色的书,做出了在国内外受到许多关注的成果。
Q. 出书时选题或策划的过程是怎样进行的?通常是因什么契机开始一本书的?选择作者有另外的标准吗?
全代表:主要由我负责四月之雪的策划与编辑、设计方向,在这过程中会与合作者郑在完充分交流。选择作者时,当然是先看作品的气质,而不是履历。
我好像通常喜欢“不那么‘摄影’的照片”。这个标准相当直观。照片的完成度当然重要,但我在寻找与传统摄影教育所强调的方式略有不同质地的作者。一位作者的作品进入我的视野后,我会持续去看他的展览、持续观察。实际上也有观察好几年后才联系的情况。
郑教授:之所以能这样切入,原因之一或许是我们不属于特定学校或摄影圈的网络。正因为没有那样的背景,我们才能纯粹只从“照片”本身来看作品。
全代表:联系作者时,我们也会考虑合作能否顺利。越是沟通顺畅的人,结果自然越好。有时也会联系新人作者。与已经知名的作者合作当然有其优点,但与拥有实验性视角或灵活态度的人合作,也常常产出新鲜的成果。
反过来,如果要介绍知名作者的作品,就会去照亮其不太为人所知的一面,比如若请具本昌老师作为作者,就以聚焦他1980年代设计作品的方式切入。具本昌老师作为摄影家广为人知,但他也非常活跃地做过感觉出众的设计工作。
Q. 有偏好的设计切入方式或表现手法吗?好奇您以怎样的方式推进设计工作。
郑教授:我们开始做书时,会与摄影作者开非常多次会议。交换意见、沟通之充分,常让作者们感到惊讶。
在设计过程中,我们也回避像一般摄影画册那样把代表作一字排开的方式。至今做的书里,没有任何一本是那样构成的。我们反而思考如何演绎图像所具有的叙事,把它装进怎样的开本与编辑结构里。
学视觉设计的人大概会有同感。我认为摄影书恰恰是字体排印影响力极大的门类。正因为文本量不多,字体排印反而可能成为决定一本书完成度的关键要素。所以从选字体开始,到排版、留白、字距与行距,每一处我们都尽可能深入思考、细致调整。
《郑丙圭摄影书 Chung Byoung-kyoo Photobook Design》,2021
Q. 四月之雪制作的书只能通过网络订购、小型书店或设计专门书店购得。好奇为何坚持这样的流通方式。
全代表:流通方式并非我们战略性地选择,而是作为做小规模独立出版的一方,实际上选择并不多。是极其现实的问题。
郑教授:我们的书大部分是摄影书,而在大型书店的线下书台上,摄影书很难摆在好位置。实际上只要去Kyobo Book Centre大邱店看看,摄影区大多是实用书,所以我们判断我们的书自然曝光给大众的可能性非常低。
我们反而认为,能更贴近理解书之特性的读者的地方,是小型独立书店或摄影专门书店。因此我们与特定独立书店直接交易来流通,大型书店则利用线上购买渠道来提高可及性。
全代表:我们从一开始就不是以“靠书赚钱”为目标。只要能回收足以做下一本书的制作费,就觉得够了,抱着这样的想法开始出版,很感激的是至今维持得还不错。
Q. 摄影书是一本要花很长时间和深入思考才能做成的门类,可能与大众化或有盈利性的出版物有距离。继续做摄影书的理由是什么?
全代表:虽然始于个人对摄影的喜爱,但现在我更关注摄影书作为表现方式的可能性。就像我们说话或用文字表达一样,我认为照片无疑也是一种语言、一种叙事方式。
尤其现在是多种媒介共存的时代,我认为书也应该随之更加多样。以前以文字为中心的书占主流,随着摄影印刷技术发展,书的形态也变了。
摄影书确实是小众门类,但其中蕴含的图像力量,具有表达难以用言语或文字承载的感觉与情绪的潜力。所以我认为摄影书超越单纯的记录,是一种扩展书这一媒介表现可能性的实验,今后我也想继续触碰这样的潜在性。
全佳京、郑在完《世界的书籍设计师10》,安graphics,2016 Q. 在撰写安graphics的《世界的书籍设计师10》时,您采访了各种设计师。工作过程中若有印象深刻的小故事,请讲一讲。
全代表:与瑞士书籍设计师“约斯特·霍胡利(Jost Hochuli)”老师的会面留下了最特别的记忆。他在做完全不“瑞士式”的、形态相当陌生的瑞士字体排印工作,所以我提出了采访请求。现在想来,采访本可以用书面进行,但当时我直觉地觉得一定要去瑞士拜访、当面对话。
然而这位年长的先生竟亲自到圣加仑(St.Gallen)车站迎接素未相识、从韩国这个陌生国家前来的我,还带我回家招待用餐。采访途中他说“我下午必须睡午觉”,让我一个人参观工作室,自己休息了30分钟,那种自在温暖的氛围真的印象深刻。当我自问“我能否对来自陌生第三世界的访客如此厚待”时,就会觉得当时老师的款待非常了不起。
以此为契机,我至今仍与老师保持着很好的缘分。前年老师迎来90岁生日,我还荣幸地受邀致辞(笑)。对我来说,这大概是像一份礼物般珍贵的经验。
Q. 听说您这次首次为全州国际电影节的“100 Films 100 Posters”展览做策展。感觉如何?
郑教授:准备过程非常有趣。特别是在国内,有100组设计师参与规模的展览很少见,所以我认为这是更有意义的场合。此前十年间,这个项目一直由Propaganda的金光哲主编负责,从今年起由我们接棒。全州国际电影节方面也希望有变化与革新,在佳京的提议下,我们新尝试了分享各种案例与故事的“沙龙”,以及与沙龙相联动的“主题展”项目。连接电影与平面设计的活动已持续十年,但这个策划出发于一个疑问:“在这个过程中是否积累了鲜明的话语或成果?”多亏如此,这次展览获得了与以往不同的方向性。
全代表:我们担任总监,策展人则由设计师姜珠贤、郑海利共同担任。此前彼此就相识,但实际合作是第一次,团队配合非常好。因此展览策划也进行得很顺畅。我觉得运气不错。
Q. 在设计师的舞台越来越少的当下,这次展览想必是填补那份遗憾的有意义的场合。
全代表:对。以前像“Typojanchi”这样的大型双年展是设计师重要的活动之一。那是由文化体育观光部主办的国际字体排印展,旨在向全世界宣传韩文的价值,同时促进韩国设计文化的交流。2001年举办首届,其间虽有十年空白,但之后每两年稳定举办,是设计师翘首以待的舞台。
然而最近几年,展览没有什么公告就悄然消失了。连网站都关闭了,更让人错愕。这是许多设计师参与过的展览,以这种方式中断实在遗憾。设计师彼此分享、讨论作品的场域正在渐渐消失。
Q. 郑在完先生作为设计师向地方报纸或大众媒体投稿的样子令人印象深刻。报纸也是比书更日常可接触的媒介。
郑教授:应历史悠久的地方文化艺术杂志《大邱文化》林彦美主编之邀,约两年间隔月投稿,成了很好的契机。多亏如此,我也获得了在《岭南日报》连载专栏的机会。只要有机会,我随时都想写。写作时会体验到平时忽略过或无法明确定义的想法被整理出来。
特别是来到大邱后感受到的是,设计师这个职业比想象中更孤立。当然现在情况在逐渐好转,但以前说到设计,多半只被理解为从政府机关或地方自治体接单、提供服务的极为典型的角色。学生们在那种氛围中成长,“要去首尔才能成为‘真正的设计师’”的认知不自觉地扎下了根。在那种情况下,我想实验设计师可以拓展的各种半径的可能性。写作也是那些实验之一。
全佳京《平面批评:1970年代以后的韩文字体排印与出版,以及行动主义(设计 郑在完)》 Q. 两位都在多种身份与媒介之间穿梭工作。好奇作为创作者,您们如何定义自己的身份,以及觉得哪种形态的活动对自己更自然。
郑教授:很多人常误会,但我不是四月之雪的代表(笑)。我现在在大学教字体排印与书籍设计,在四月之雪则是以设计师身份参与。
对我来说,四月之雪与学校这两根轴一直并行,维持那个平衡相当重要。学期中难免学校课程与行政事务较多,但一到假期,会有两三个月能专注投入四月之雪工作的时间。
正因为在四月之雪持续做书籍设计,大学课堂也能讲得更有实感。反过来说,如果没有现场的实务经验,也许很难像现在这样对教书籍设计感到兴趣或有信心。
全代表:做着多层次的活动,有时会自问“我是怎样的Saramin”。即便如此,构成我的最大轴之一无疑是四月之雪。持续在做的讲课、写作、研究同样代表我的身份认同。上个月我出版了一本名为《平面批评》、关于韩国平面设计史的著作。五年间做得真的很辛苦。反而在收尾这本书时感受到的是,我并不是一个对平面设计抱有巨大使命感的人。通过这次出版,最先到来的感受是“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完成了一项大课题”。而且我也不太确定自己是否适合做研究者。最近我发现,自己在全州国际电影节策划展览与沙龙的经验里,以及在四月之雪策划摄影书的活动里,感受到了更多乐趣。
归根结底,与其一直苦思“该拥有怎样的身份”,我想不如忠实于当下“我感兴趣、更想投入的事”。对我来说,比起明确的答案,以那样开放的状态灵活地生活似乎更自然。
◇ 今后的故事
Q. 若要给想在大邱学设计或从事设计活动的学生建议呢?或者,对在地方经营职业生涯而困惑颇多的设计师,有什么想说的话?
郑教授:想在大邱学设计或作为设计师活动的学生,大致分为两类:想离开的学生,和想留在本地做有意义活动的学生。以体感而言,想离开大邱的学生更多。对这些学生,我想毫不犹豫地说“积极地出去看看”。我认为没有必要把留在大邱当成一种使命感。
最近随着“本地”这一关键词被凸显,部分学生似乎感到一种模糊的责任感,觉得自己必须守护我们的地方。
最重要的是,在更广阔的世界接触更多机会,通过多样的选项打造属于自己的方向。从这个意义上说,对想走向其他城市或国家的学生的挑战,我永远想给予支持。只是想补充一点:无论做何选择,都希望不被潮流裹挟,而是“自主地”行动。希望自己想要的方向由自己决定。在体验了更广阔的世界之后,若有更多设计师回到大邱活动,那也会是积极的现象。看得更多、学得更多的人在大邱引领新议程,同样是非常有意义的事。
目前在大邱活动的工作室或设计师,随着年资积累,似乎也开始有别的苦恼。最近常会谈到“需要思考可持续的收益结构”。我认为不一定只在大邱找活干,把活动领域灵活扩展到全国范围也完全可行。
Q. “四月之雪”所描绘的未来是什么样子?
全代表:几年前我和在完谈过相关的话。我们说,当感到自己的感觉不再具有同时代性时,四月之雪最好就停下来。我认为随着年龄增长,最重要的品德之一是“自我客观化”。尤其作为设计师,对时代潮流变得迟钝却仍不断进行创作活动,也许更接近业余爱好而非创作。我也不认为那种特别的能力能持续一生,所以若有一天判断我们陷入了套路,那时干脆停下才是对的。
若要细细回味大邱这个地方与四月之雪的关系。我们常开玩笑说,搬到大邱是“为生计而迁移”。但持续活动下来,大邱与四月之雪之间叠起了一层又一层有趣的层次。
当然,我们并不确信这种联系会一直持续。大邱或许并不是我们会待一辈子的城市。在大邱以外的地方也可以继续活动。四月之雪的活动现在仍在继续,但要断言持续到何时也很难。若有一天“那个时期”到来,我想干净地停下,以开放的心态挑战新的领域或截然不同的可能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