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上映的斯派克·琼斯执导的科幻电影《她》(Her),描绘了男主角西奥多与偶然购买的人工智能(AI)操作系统(OS)萨曼莎对话,进而陷入真挚感情的情境。该片次年同时夺得美国奥斯卡与金球奖最佳剧本奖,对主角微妙情感变化及想象领域的刻画极为出色。上映当时,观众对人类与机器相恋的画面心中略感不适,但以“这只是科幻而非现实”自我开解,重获平静。然而在作为影片时代背景的2025年当下,这部电影已不再是科幻。
据市场调研机构Precedence Research数据,全球AI市场规模目前估计约为7500亿美元,预计到2034年将扩大至3万6800亿美元。但AI技术以难以预测的速度发展、相关产业急速膨胀,试图预测市场规模其实意义不大。
AI技术发展给我们带来的益处多到难以尽述。因为AI,巴别塔被推倒了。多语言翻译、实时口译、语音识别技术等AI的语言能力正在消除沟通壁垒,瓦解知识垄断结构。过去仅在部分专家群体中流通的高端论文与报告,其可及性与利用度因AI大幅提升。这是一场比1991年万维网(WWW)出现时更具颠覆性的信息革命。
AI也在扮演开启人类夙愿“健康长寿”之门的钥匙。它支持医学影像分析、基因数据解读、新药开发、机器人手术等,正从根本上改变医疗现场。
在产业领域,基于AI的颠覆性创新也随处发生。在虚拟空间模拟工厂与生产线,并据此最大化生产效率与品质。自动驾驶与无人机24小时运行,正在突破人类劳动的极限。在金融业,基于AI的数据分析与算法交易已成为核心技术。在超高龄社会的老年照护问题上,AI也成为解决方案。AI的发展已超越单纯的技术进步,正在产业、生活、知识、健康、创造力等各方面引领结构性转变。
问题在于以AI为基础的新产业的失控狂奔。它以令人无暇警惕的速度可怕地成长与扩张,不知不觉已到了将人类特有的情绪与心理、关系性乃至伦理都变现的地步。
人类情感的商品化并非首次。随着Facebook的出现,人类情感早已成为赚钱手段。而基于AI的情感商品化远比这精细缜密。它收集并积累用户的表情、语言、反应速度、脑波等敏感生物信息乃至情绪数据,并据此运作。
近来,埃隆·马斯克的AI聊天机器人“Grok”将情感型角色“Annie”推到了前台。Annie能察觉用户情绪,温柔地搭话,会说笑话,也会安慰人。随着用户体验的积累,与用户的关系变得私密。这正是12年前电影中萨曼莎在现实中的实现。
但Annie并不“感受”情感,只是“设计并表演”情感。它以存储代替记忆,也不对表达承担责任。尽管如此,许多用户仍像电影中的西奥多一样慢慢沉溺其中,把Annie的功能性反应误认为真实情感、真实关系。对包括Annie在内的情感表演型AI的过度依赖,也会导致用户现实认知的扭曲。未成年人面临的风险更为严重。他们可能习惯于与AI互动,在未真正具备实际人际关系所需的共情与共存、忍耐、冲突调解等所谓社会技能的情况下步入成年。
AI主导的人类社会秩序重组已是不可逆的现实。但决定在何种程度上把人类特有的领域与角色让给AI,仍是人类的责任。不能一味高喊振兴AI,冷静的反思与警惕同样必要。个人、企业乃至政府,都到了磨砺对AI批判性目光的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