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画片《K-pop猎魔女团》自上月在Netflix上线后,接连刷新纪录:全球观看时长第一、原声曲席卷公告牌榜单、片中出现的美食与时尚及挑战舞蹈风靡一时。K-pop女团“Huntrix”与“Saja Boys”竞争并与恶魔搏斗的剧情,以韩国巫堂与祭仪为母题构筑了扎实的世界观;作为演唱会背景出现的“日月五峰图”,以及如配角般引人注目的老虎与喜鹊“虎鹊图”,引发了人们对韩国文化更深的兴趣。主人公Rumi与真宇在静谧的北村韩屋村唱着《Free》相互共鸣、穿行于骆山公园首尔城郭路的场景,充分展现了历史与尖端并存的首尔魅力。得益于这部最新动画,人们重新审视起老屋。这是关于那些重生为美术馆或纪念馆的艺术家旧居的故事。
━ 毕生描绘晶莹水滴的“水滴画家”金昌烈(1929~2021)去世后,将其平昌洞故居改建为美术馆的主张迅速推进。画家遗属向首尔钟路区捐赠了390件作品以及生前使用的家具、画具等共计2219件资料。钟路区决定购入该住宅,建设“金昌烈纪念馆”。“金昌烈画家之家”于2023年5月被登记为“首尔市优秀建筑资产”第13号。首尔市的优秀建筑资产登记制度旨在通过支援具有历史、艺术、景观价值的老建筑保存,强化城市品牌。故乡在平安南道孟山的金昌烈是离乡者,战乱中还失去了弟弟。他经美国前往法国,以马厩为画室作画,他所成就的“水滴”,说是血、汗、泪反复过滤后的结晶也不为过。这样一位作家决定回国并打探住处时,后辈画家尹明老(1936~)推荐了平昌洞。金昌烈于1984年委托建筑师禹圭昇(1941~)进行设计。禹圭昇以哈佛大学研究生院宿舍、88首尔奥运会运动员村公寓、换基美术馆、国立亚洲文化殿堂(ACC)等作品闻名。金昌烈的平昌洞住宅成为优秀建筑资产,是因为画家的人生与建筑师的成就相结合所形成的历史与艺术意义获得了认可。然而今年春天正式动工后,房屋被拆除。附近居民感到困惑。对此,钟路区文化科相关人士表示:“我们希望以金昌烈画家曾用作工作室与书房的地下层为核心空间,通过空间传达其生活痕迹与作品世界”,并称“为确保作为公共文化设施的功能,对地上层部分进行改造在所难免”。其解释是,原有的金昌烈画家之家已经老化,加之为实现恒温恒湿功能、为孕妇与残疾人等行动不便者安装电梯、扩充消防设备,故拆除地上部分重建。虽说目的是提高公众可达性,但连屋顶和墙壁都拆掉重建的房子,仅因保留地下工作室空间就称“维持了原形”,多少有些难以认同。通常我们不会把屋顶形态或墙体结构都已改变的房子称为“同一座房子”。首尔市优秀建筑资产登记不像文化遗产保护法那样具有强制性,因此建筑业主只要向首尔市申报改建、修缮的内容与目的,不仅施工,拆除也是可能的。
国际博物馆协会(ICOM)于1988年公认“历史家屋博物馆(Historic House Museum)”为博物馆的一种形态。即保存与具有历史纪念意义的人物相关的住宅并建成美术馆,其中重要的是对人物或作家记忆的保存。法国巴黎的德拉克洛瓦美术馆,是在这位画家度过晚年的住宅面临被毁危机时,由莫里斯·德尼、保罗·西涅克等人组成协会加以守护,并以建立美术馆为条件捐赠给国家而诞生的。兼作雕塑家安托万·布德尔工作室的住宅,连积尘都原封不动地保留下来,成为“布德尔美术馆”。 还有一位艺术家的住宅与金昌烈画家之家建于相近时期。雕塑家崔满麟(1935~2020)自1988年起居住的首尔贞陵洞住宅,于2020年作为城北区立崔满麟美术馆开馆。在砖房密集的街区建设美术馆时,城北区立美术馆最重视的是作家生活与创作之地的“原形维持”。他们原样保留了作家生活的动线,使参观者能在感受其活动痕迹的同时穿行于美术馆内外。屋顶与窗户的修缮、消除安全隐患的工作则彻底进行。城北区立美术馆馆长金宝拉强调:“以增长为主导实现高速经济发展的韩国,确实曾有一段时间认为新建才是最好的选择,但如今保存的价值正得到认可”,并表示“近来从考虑环境问题的可持续性角度看,再利用、再使用既有事物的‘生态博物馆’也呈扩散趋势”。金馆长所在的城北区立美术馆正慎重研究,如何在守护原形的同时让人们记住作家——包括被指定为首尔市未来遗产的画家徐世钰之家,以及仍存在再开发议题的画家尹中植之家。
完整保持原貌的作家空间,有城北区东仙洞的“权镇圭工作室”。这是曾留学日本的近代雕塑家权镇圭(1922~1973)1959年回国后直至1973年去世那一刻一直创作的地方。遗属、其妹权庆淑将所有权捐赠给国民信托文化遗产基金,修缮与复原随之进行,2008年作为“权镇圭工作室”开馆。
钟路区立朴鲁寿美术馆也被视为保持建筑原有身份的良好案例。这座住宅建于日本殖民统治时期的1937年,采用兼有火炕与木地板房间的韩屋与设有壁炉及立式设施的洋房的折中手法,1973年由韩国画家朴鲁寿(1927~2013)购入。卧病中的画家于2011年将住宅捐赠给钟路区,2013年他去世后不久,钟路区立朴鲁寿美术馆随即诞生。
韩国首位西洋画家高羲东(1886~1965)亲自设计并居住的近代式韩屋于2004年成为登记文化遗产,此后钟路区购入用地并进行复原工程,2012年开设“高羲东美术馆”。
若住宅已荡然无存、只剩地基,便不得不选择新建。忠南洪城的“李应鲁之家”是在李应鲁(1904~1989)故乡故居遗址上新建的纪念馆,运营着艺术家驻留项目。曾任大田市立李应鲁美术馆馆长的全南道立美术馆馆长李智浩解释说:“如果说美术馆以作品为中心,纪念馆则侧重于让人感受那个人(作家)曾经的生活”,并表示“德国和法国在将老建筑再生为新文化设施时,明确规定了过去建筑的最低保留比重,且同样重视与同时代的共存,对新增建筑的比重也设定了标准”。
如果只珍视保存数百年的文物,却轻易舍弃数十年的历史,未来的历史就会消失。因《K-pop猎魔女团》热潮而人气飙升的北村韩屋村,也是抵御城市化与再开发浪潮、艰难守护下来的成果。尽管狭窄弯曲的小巷并不便利,许多游客仍在盛夏挥汗如雨地寻访韩屋情致。“金昌烈画家之家”最大的竞争力,不在于俯瞰北汉山的景色,而在于能够唤起作家痕迹的意趣。在连住过的画家都认不出的新房子里,观众该感受到什么?在风景秀丽之处建起的漂亮建筑随处可见,但浸润着作家手泽与气息的老屋却十分稀少。怀抱并守护那份记忆,才是纪念事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