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07-13 | 정혜진 기자

“不会错的领导者 vs 可能错的领导者” [郑惠珍的最后一家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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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宇的崩塌与领导者现实认知的失败

1999年冬天大宇的崩塌,在将近30年后的今天依然是许多人争论的话题。一方认为应当承认这位以“全球经营”为旗帜、开拓了前所未有市场的空前绝后企业家的功与过;另一方则认为,这样的功绩已被史上最大规模的财务造假这一过错彻底摧毁,双方争执不下。

“扩大出口赚取外汇,用这些外汇就能偿还国家和企业的外债。”

这是IMF外汇危机时期,前大宇会长金宇中在提出年均实现500亿美元以上贸易顺差目标时所说的话。他强调,如果整个产业界全力出口,由于韩元对美元汇率上升,出口也会顺畅,因此只有进攻性出口才是生路。1998年当时他还兼任全国经济人联合会(全经联)会长,因此金会长发言的影响力很大。

问题在于,这段时期为了掩盖巨额负债的产生,缩小负债规模的财务造假也膨胀到无法收拾的程度。出口越多负债越多,财务造假规模膨胀至41万亿韩元的水平。这样的造假不具可持续性。最终,金前会长从韩国经济史上一度的“大望”存在,坠落为“大亡”的象征。

不会犯错的领导者造成的问题

随着时间推移,一种评价愈发具有说服力:大宇的崩塌并不仅仅是外汇危机的不幸或业务扩张的冒进所致。“不会犯错的领导者”所造就的组织,即无法承认失败、缩小内部问题、阻断真实对话的结构,才是本质原因。金前会长作为领导者,未能发挥正视现实并作出正确判断的勇气。行为的结果以牺牲整个企业收场。这是一个令人不寒而栗却又极为鲜活的案例,说明领导者所具备的诚实的价值对整个组织的命运有多大影响。那么反过来,由“可以犯错的领导者”带领的组织走了怎样的路?一家清晰面对问题、透明暴露失误、把诚实提问变成组织文化的企业——英伟达正是这样的案例。

在英伟达,“智识上的诚实(Intellectual Honesty)”作为一种伦理被提倡。这既是追求真相的态度,也意味着能够承认错误的能力。有智识虚荣心的人,一旦暴露自己不懂的地方或弱点,就会担心自己的评价因此受影响。因此他们难以轻易承认失败,表现出防御性态度;或在出现问题时缩小汇报,或把原因推向别处而把事情搞大。在重视高速度与无边界沟通的英伟达,最担心的就是在决定性时刻错过解决问题的“黄金时间”。

智识上的诚实接近于一种元认知。它指的是清楚认知自己知道什么、不知道什么,如果有失误就能认识到并加以沟通的能力。更准确地说,就是明确认识自身当前处境,面对失败或失误不为自己辩解,而是以开放姿态接受他人的反馈。

从黄仁勋自身开始实践这一点,令人印象深刻。去年上半年一路高歌猛进的英伟达股价,是被下一代架构系列“Blackwell”出货延迟问题打下来的。市值曾达3万亿美元的英伟达股价瞬间跳水。一段时间内众说纷纭。去年8月发布二季度业绩时,尽管业绩亮眼,股价仍因Blackwell出货延迟问题在盘后交易中下跌逾8%。一段时间里,围绕此事的猜测甚至出现了英伟达与台积电的长期同盟破裂的报道,对于Blackwell缺陷导致出货延迟的责任在哪一方,意见不一。随后在去年10月,英伟达创始人黄仁勋解释称:“Blackwell的设计缺陷100%源于英伟达自身的过错”,“在台积电的帮助下得以解决”。这是领导者率先展现“智识上的诚实”的案例。即便会给市场带来短期冲击,也不能摧毁可以长久维系的信任——他实践了这一原则。很好地渡过这一关并夯实内功的英伟达,在本月9日(当地时间)成为历史上首家市值达到4万亿美元的企业。

英伟达真正的武器在于“可以犯错的领导力”。任何人都可以重新检验自己提出的前提,错了就修正。领导者也不例外。对于失败,公司只鼓励快速失败,失败本身不会给个人留下烙印。黄仁勋去年12月在接受Startup Bell采访时也这样说道。

“我每天都会不断问自己:‘这个决定的前提是否依然有效?’如果判断并非如此,随时都可以改变。包括作为领导者的我在内。”

当移动芯片“Tegra”在高通的牵制下失去市场立足之地时,他也果断承认并撤出。取而代之,他押注GPU加速计算市场,打开了深度学习的大门,从而在AI时代屹立为顶尖企业。

“全是我搞砸的”这一句话

如今成为视频订阅服务绝对强者的奈飞,也曾因错误判断而失去客户。在移动时代开启的2011年,奈飞仍保留着原有的DVD邮寄租赁服务,当时它宣布要把该服务分拆为“Qwikster”这一独立品牌运营,而在线视频流媒体服务则以奈飞品牌运营。原本用一个账号在一个网站上使用两种服务的客户,不得不分别注册各自账号并单独付费。在此过程中,DVD与流媒体之间的评分、评论等用户长期使用累积的档案无法互通,给用户带来不便。结果,分拆公布后流失了80万名订户,股价也随之暴跌。

里德·哈斯廷斯在3周后全面撤回这一决定,并通过发给员工的邮件这样说道。

“全是我搞砸的。我有责任向各位说明。我在传达变化的方式上犯了大错,并且低估了客户体验之简洁的价值。”

作为领导者,率先承认错误决定并道歉是痛切之举,但这更接近于实践奈飞所构建的“坦诚文化(culture of candor)”。这是一种把组织内坦率、透明的沟通作为核心价值的文化,意即在不隐藏不舒服的真相或批判性意见并如实传达的过程中,整个组织得以成长。通过这件事,奈飞得以更快转向流媒体服务,并形成了敏捷应对移动时代变化的结果。

诚实既是战略也是生存方式

在大宇倒下的那天,我们的社会目睹了“不诚实的领导力”所造就的体系之终局。相反,英伟达和奈飞展示了:能够快速正视并修正失误的勇气、把“连领导者也可能犯错”这一前提化为文化的组织,是如何存活下来的。

诚实不仅仅是伦理问题。它可以成为战略、成为体系,成为生存方式。

领导者必须不断追问。

“现在的决定依然正确吗?”

“我是否准备好接受自己可能是错的?”

只有当能够自行回答这些问题时,组织才真正迈向未来。

你所在的组织,允许提出那样的问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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