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网飞原创剧《鱿鱼游戏 第三季》票房与收视一路走高,笔者不禁想起过去在中国北京的一段经历。2021年推出的《鱿鱼游戏》第一季在全球大热,而在中国,非法观看成了问题。当时美国流媒体平台(OTT)网飞在中国并未提供服务,如今依然如此。面对“中国人非法观看《鱿鱼游戏》侵犯著作权,我们政府在做什么”的提问,驻华韩国大使馆一位高层人士只用一句话作了简单总结。“应该由网飞来应对(而不是韩国政府或企业)。”也就是说,《鱿鱼游戏》的所有权在网飞手中,这是无需多言的解释。
在人们日益期待作为韩流文化核心的韩国内容进入新的增长时代之际,要求变革与创新的声音也很高。以6月18日至20日在首尔由文化体育观光部和韩国内容振兴院举办的“2025内容产业论坛”为契机,笔者想梳理一下韩国内容生态。
有观点认为,要培育文化内容或文化产业,产业生态至关重要。产业生态由“生产、流通、消费”或“创作制作、中介、享用”等三个阶段构成。也就是说,要做得好,要卖得好,并且观看和体验的需求要多。(本文主要讨论电影和电视剧等影像内容。)
问题是怎么做。“2025内容产业论坛”的核心主题之一就是流通(中介)方式。目前全球流媒体平台掌控着影像内容的流通渠道。部分电影或电视剧由我们主导“直销”到其他国家,但与全球流媒体平台的作用相比微不足道。
为何会这样?先回顾一下文化内容流通的历史。据韩国进出口银行海外经济研究所首席研究员金允智介绍,韩国政府、企业和文化界对韩国内容产业(文化产业)产生划时代关注的转折点是1994年。当时好莱坞电影《侏罗纪公园》大热,人们开始关注其经济效益。当时总统咨询机构国家科学技术咨询会议提出报告称:“电影《侏罗纪公园》一年的收入相当于我国150万辆汽车出口。斯蒂芬·斯皮尔伯格导演投入6500万美元拍片,获得8.5亿美元收益。”在文化能变成“钱”的期待下,当时的文化体育部(现文化体育观光部)新设了文化产业政策局。政府有了机构和预算,就得做出成果。
以成果形式出现的,是1997年电视剧《爱情是什么》出口中国,以及2003年电视剧《冬季恋歌》出口日本并播出,大获成功。不过当时确实是制作这些剧的电视台或相关制作公司在海外市场跑腿的形式。变化出现在2010年前后进入高速互联网时代之时,这些线上平台通过互联网共享并销售内容。内容卖了很多。但通过电视台或制作公司的流通方式消失了,这是个问题。
随后,如今这样的流媒体时代在2020年前后开始。现在网飞、迪士尼+等全球流媒体平台替我们销售电影和电视剧,我们只要制作就行。但流通渠道的主导权丢了。韩国国内也出现了几家流媒体平台,但与全球平台相比仍然力不从心。最近还有“制作由韩国制作公司做,钱由海外流媒体平台赚”的抱怨。也有牢骚说“不是因为韩国作品水平高,而是靠网飞才取得这样的成功”。该怎么办?当然,只要分工得当就行。我们做得好,期待海外流媒体平台帮我们卖得好。但世事岂能如此?难道钱不是只有流媒体平台在赚?(据韩国著作权法学会会长韩智英介绍,黄东赫导演的《鱿鱼游戏》第一季系列从网飞获得约253亿韩元制作费支持完成制作,网飞从黄导演处受让全部著作权,取得约1.2万亿韩元的销售额。)
针对此已提出的对策有多种。从通过合并等方式扩大韩国本土流媒体平台规模和竞争力的说法,到主张由国家干脆设立并运营流媒体平台或类似机构的观点。也有人说“现实中必须与全球流媒体平台‘共生’”(Studio S电视剧部门代表洪成昌)。当然并无灵丹妙药。总之是必须做好的局面。也不乏声音指出,虽然全球流媒体平台是主导力量,但除此之外我们仍有可营销的空间,应更主动地致力于流通。
制作环节更简单。就是只要做得好就行。电视剧《鱿鱼游戏》不也正因为做得好才如此火爆?制作了以基督教耶稣为题材的动画《万王之王》的Mofac Studio代表张成浩,将该片在美国市场走红的原因归结为:△以美国人熟悉的“基督教内容”为题材;△通过美国明星演员配音等方式利用本地人脉;△借鉴美国人熟悉的迪士尼风格但不做模仿品,既熟悉又新鲜;△应用尖端影像技术等。
制作网飞剧《苦尽柑来遇见你》的Pan Entertainment电视剧部门代表金熙烈也讲述了为该剧投入600亿韩元(共16集)的经历。当然并非所有大制作都能成功。韩国制作公司必须继续开发顶尖技术力,发掘并运用新故事,努力迎合全球观众的口味。
政府也应以更多样的方式提供支持。大型制作公司常提到扩大税额扣除。要实现“全球软实力五强文化强国”,哪有那么容易。韩国内容振兴院内容产业政策研究中心长宋镇表示:“现在要从‘韩国制造(made in Korea)’转向‘与韩国共造(made with Korea)’。韩国要成为‘内容枢纽’,即制作中心基地。”
那么消费(享用)如何?此前主要集中在制作并销售文化内容上。但文化先进国家也要善于消费。高水平的消费者同样催生高水平的产品。本月6日好莱坞电影《驯龙高手》在韩国上映,据说是全球首映。在韩国市场试运气的海外作品很多。因为韩国市场虽不大,但作为“试验场(test bed)”的重要性日益提升。演员汤姆·克鲁斯之所以如此频繁访韩,恐怕也是出于对韩国市场的期待。
文化界人士常说“不应把文化仅视为吃喝玩乐式的消费,而应看作投资”。更进一步说,若把“吃喝玩乐式的消费”做好,该领域的“投资”也会随之增加,这也是事实。文化界视为韩国文化产业实际起点的、1994年报道“《侏罗纪公园》冲击”的一篇报纸文章这样开头:“是造汽车,还是拍电影。如果被这样问,如今回答拍电影的人恐怕会更多。(以下省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