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隶属“玛利亚方济各传教修女会”的修女斯维热夫斯卡·玛丽安娜,1992年以31岁的年纪踏上了陌生的土地韩国。这位波兰出身的修女,在首尔九老区加里峰洞的女性职员宿舍开始了她的第一份使徒职务。她只怀着学习的心投身韩国社会。玛丽安娜修女回忆当时说:“我在女性职员宿舍做清扫、洗碗等工作,同时努力学习韩语和韩国文化”,“韩国是语言和文化都不同的国家,但人们很亲切,我满怀能学到很多东西的期待。”
波兰出身……31岁在陌生的韩国开始使徒职务
之后她转往全南灵光,开办了面向隔代家庭、单亲家庭儿童的学习室。她还通过天主教首尔总教区瑞草洞堂区的少年少女户主后援会奖学金对接,致力于改善孩子们的饥饿问题和学习环境。离开灵光后,她在江原道旌善落脚。玛丽安娜修女说:“我与旌善女性紧急电话1366合作,支援为家庭暴力受害女性提供的紧急避难活动”,“我抱着提高社会对女性人权和家庭暴力的认识、为受苦女性提供实质性庇护所和生存支柱的决心投入工作。”
1997年转至天主教仁川教区移住劳动咨询所的玛丽安娜修女迎来了人生的转折点。当时韩国社会伴随急速经济增长开始接纳外国劳动者,但制度性支援远远不足。连劳动权、居住权、医疗待遇都无法得到应有保障的众多外国劳动者,在孤立的环境中饱受歧视和虐待。从那时起,她决心哪怕出一份微薄之力,也要帮助移住民在韩国社会顺利定居。她回忆说:“当时遇到的外国劳动者,出身国家、语言、文化等一切都不同”,“真的是各式各样,但有一个共同点,就是都需要帮助。”起初只是提供食物和适应韩国社会生活等简单支援,但随着时间推移,她逐渐成为与他们共度人生的同行者。
玛丽安娜修女的任地又从仁川变为光州广域市。在光州广域市,她组建了以菲律宾婚姻移住女性为中心的信仰共同体,在文化冲突中营造出如家人一般可以相互依靠的空间。当时国际婚姻女性面临的问题确实多种多样。她解释说:“语言沟通困难、与婆家的矛盾、丈夫的暴力、子女教育的苦恼等,婚姻移住女性有很多难处”,“我想与婚姻移住女性一同生活,不仅提供咨询,还要充当连接医疗和法律支援的桥梁。”
继移住劳动者、婚姻移住女性之后,全力投入难民支援活动
自2019年起,她在天主教大邱总教区天主教劳动者会馆集中从事难民支援活动。在这里,她每天从早到晚接待来自不同国籍、有着不同经历的难民,提供韩国生活所需的实际帮助。她所遇到的人的故事,既像一部电视剧,又极为现实。
“某天,一位持学生签证来学韩语的外国女性来找我。她有一同前来的男朋友,但因属于本国的其他部族,家里极力反对交往。她和男朋友还生了孩子,因家里反对强烈而无法回国。最后男朋友离开,她要独自养育孩子,于是申请了难民。我们除了提供育儿费支援,还让她获得多家机构的帮助以恢复精神状态。”
患心脏病的非洲女性也是她难以忘怀的个案。这位被判定不认定为难民的女性,因急性心脏异常需要紧急手术,但没有医疗费,医院无法为她动手术。于是以玛丽安娜修女为中心,大邱天主教劳动者会馆与一家报社共同开展募捐活动,并亲自向医院担保,使手术得以进行。这位患心脏病的女性顺利完成手术,至今仍把玛丽安娜修女当作救命恩人。她回忆说:“接受手术的女性说‘我不是为了这样活着才来韩国的。我也想堂堂正正地活着’”,“这句话深深刻在我心里,让我下定决心要为他们多做些什么。”
玛丽安娜修女的活动中,完整地渗透着其信仰哲学。她希望实践天主教所具有的“普遍性”精神,那就是超越特定民族、宗教、国籍,对人本身的尊重与团结。玛丽安娜修女解释说:“我认为信仰不是为了筑起围栏,而是为了跨越围栏的力量”,“我努力不以自己的价值观评判他人,尝试理解多样的环境和文化,那就是我事工的起点。”
她不断思考的是帮助的方向应指向自立而非单纯的物质支援。对于连预约医院都难以自己完成的移住民,她教他们相关手续和方法,甚至准备了能够跨越行政语言障碍的翻译支援。因为她认为,可持续的帮助是引导他们自己站起来、在韩国社会堂堂正正生活的力量。
“难民和移住民需要的是不带偏见的目光”
上月20日在京畿道果川市由韩国法务部主办的“第18届世界人日”纪念仪式上,玛丽安娜修女获得了总统奖(今年的移民者奖)。这是对她为移住民适应和定居韩国社会所作奉献的认可。面对意外的荣誉,她既惊讶又感激,强调说:“我认为这不是我个人的获奖,而是我们整个共同体奉献的象征”,“我一个人什么都做不了,正因为大家一起努力,才能帮助移住民和难民。”她接着表示:“所以我的心情更加沉重”,“我会更谦逊、更诚实地走下去。”
获得总统奖后,祝贺的信息纷至沓来。但玛丽安娜修女说,这份祝贺不是她一个人,而是共同活动的所有人一起收到的。她说,此次获奖让她在今后的事工中感受到新的责任和使命感,并再次立下不忘初心的决心。玛丽安娜修女表达心愿说:“我想始终如一地生活,让开始和结束没有不同”,“就像我初到韩国时的那份心情一样,我想在自己所处的位置上,尽自己所能继续帮助他人。”
玛丽安娜修女在承认韩国政府就移住民和难民问题作出诸多努力的同时,也表示现场遇到的困难依然存在。她强调:“难民子女在升学或准备就业时遇到的程序性壁垒依然很高”,“需要制度上的完善,让他们能够作为‘韩国社会的成员’生活下去。”
她认为,在难民和移住民问题上,宗教界和民间团体的作用同样重要。因为能够最先接近他们、伸出援手的正是宗教界和民间团体。玛丽安娜修女说:“有些人赞成帮助难民,却不愿自己的孩子和难民子女一起上学”,“这也是一种歧视,宗教界和民间应当出面,发挥减少偏见的作用。”
玛丽安娜修女认为,普通市民对难民和移住民最具实践性的行动就是“不带偏见的目光”。也就是不以特定框架看待难民或移住民,而是将他们接纳为社会一员的态度才是最大的帮助。她以充满信心的语气说:“难民也好,移住民也好,我们所有人都同样希望得到尊重”,“当这种尊重开始时,我们才能真正建立起共同生活的社会。”
玛丽安娜修女每天清早打开天主教劳动者会馆的门,在小房间里等待人们到来。她安静却坚定地,在这片土地最低处堆积起团结与希望,在韩国社会实践着人类之爱。
在韩国境内停留的外国人数量已超过250万人。这相当于韩国全体人口的5%。本栏目聚焦已进入多人种多文化国家的韩国社会中活跃于各个领域的外国人的生活,探寻共存之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