宪法第87条第4款明确规定,军人非脱离现役不得被任命为国务委员。这是为使国防部长官不受军队利益束缚、能够对其进行管控而设置的最低限度的机制。
然而,韩国自1961年5·16军事叛乱以后,国防部长官无一例外均由预备役将领出任。现役军人不能担任身为国务委员的国防部长官,但退役成为预备役后即可。因此,曾任联合参谋本部议长或各军参谋总长者上午退役、下午即刻就任长官的情况也屡见不鲜。
军事政权结束、1987年修宪之后,从金泳三政府开始,“文官统制”(Civil control of the military)的重要性日益突出,20多年前的卢武铉政府时期便着手推进国防部文官化,表面上取得了一定成果,但真正任命文官出身的国防部长官,在分裂国家的安保特殊性之下仍显为时过早。
实际上纵观历届国防部长官,很难找到民间出身者。1963年第三共和国以后再未出现民间出身的长官。从首任国防部长官李范锡到前国防部长官金龙显,历届50名国防部长官中,民间出身者仅有五次。
如此这般,从现役将领直接转任长官,或退役仅一年左右便就任的情形比比皆是,因此对国防部长官“穿西装的军人”这一评价始终不绝于耳。
在此背景下,以12·3紧急戒严事态为契机,是否会诞生首位文官出身的国防部长官引发关注。
文官统制是军事学与政治学的一项原理,即把国家军事及国防政策的决策权赋予非职业军人的民间(政治)人士。
例如,由国民选出的政治权力(总统)和民间官僚(国防部长官)主导安保政策,作为安保专家集团的军队则以军事作战予以支撑。国防部长官不是军队的代表,而是代表民间指挥、监督军队。这也被称为“文官支配”或“文官优位”(Civilian supremacy over the military)。
下届政府有可能出现文官出身的国防部长官吗?
这是个难以轻易回答的问题。作为文官政府起点的前总统金泳三,也曾努力清除军内由陆军士官学校出身者组成的私人组织“一心会”,并试图让民间人士出任象征文官化的国防部长官,但为了稳定指挥超过50万的大军,最终不得不选择预备役将领,而且是在退役的同时立即出任国防部首长。
正因如此,脱下军装、只在形式上变为民间人士便直接就任长官,导致真正的文官统制无法实现,军队出身者之间(彼此照应)的结盟总是引发争议和严重问题,这样的历史反复上演,这就是现实。
笔者详细考察了韩国历届50名国防部长官的出身。
陆军士官学校出身的国防部长官最多,达26人,占总数的52%,陆士地位独一无二。其次是民间人士5人(10%)和陆士前身军事英语学校出身者5人(10%),并列第二。随后依次为海军士官学校出身3人(6%)、空军士官学校出身3人(6%),甲种军官出身2人(4%)、商船军官出身2人(4%),光复军出身1人(2%)。
那么,难道没有切实实现文官统制的方法吗?
纵观近代史,随着军事技术的发展、军队日益专业集团化,战争多因此爆发。1914年令整个欧洲陷入恐惧的第一次世界大战,在并非一触即发的危机局势下仍然爆发。23年后日军发动的中日战争和偷袭珍珠港也与此类似。政治领导人未能有效约束追求军国主义的军队,结果引发了无人希望的可怕战争。在一战、二战中挑起战争的国家,把国民推向了战败的废墟。
经历一战、二战后,全世界认识到封闭且权力化的军队会威胁国家与国民的安全。文官统制(civilian control)在民主国家成为常识正是在此时。这是由国民选出的政治权力(总统)和文官官僚(国防部长官)主导并决定安保政策,作为安保专家集团的军队以军事作战予以支撑的体系。
文官统制的成功案例首推美国。美国以法律规定必须任命文官国防部长官。军队出身者退役7年后方可获任。这是为使长官不受军队利益束缚、代表国民管控军队的安全机制。因此美国存在士兵出身的长官。
美国的这一惯例依据《国家安全法》(National Security Act)。该法规定国防部长官必须由民间人士担任,军队出身者要成为国防部长官须在退役后满7年。该法制定于1947年。
这与美国宪法把国军最高统帅权赋予由公民选出的总统、并让作为国民代表机关的议会而非军队拥有宣战权的原理相同。此外,通过任命民间人士为国防部长官,阻断了军队内部不必要的人脉形成与勾结。
因此美国历届国防部长官大多是企业家、政治人物、教授等民间出身。现任美国国防部长官皮特·赫格塞斯也是预备役少校出身。
在韩国国内,文官出身的国防部长官被视为在南北对峙的分裂现实中为时过早或不切实际的主张,但在发达国家却是理所当然之事。据2020年12月10日的美国《纽约时报》报道,从1960年代到2000年代的50年间,全球民主国家中任用军队出身者(现役或预备役军人)担任国防部长官的国家仅占10%。
国防部不是军队部队,而是代表国民管控军队的行政机关。为遏制敌人挑起战争而保持强大“战斗力”的任务最为重要,但同时也必须追求“文官统制”这另一使命。
以12·3紧急戒严为契机,文官统制,即连接民选文官总统与军队的国防部长官的任务与角色再次凸显。这正是下届政府对文官出身国防部长官诞生的期待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高的原因。有一点是明确的:对军队实行文官统制,其起点就是任命民间出身的国防部长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