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04-26 | 이완기 기자

“蛮干式关税解决不了美国贸易逆差”……经济学家预言“特朗普政策”失败的理由[全球洞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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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十年来,我国无论对友邦还是敌国,都遭到掠夺和榨取。钢铁工人、汽车工人、农民、熟练工匠,这些人经历了非常严重的痛苦。我们不得不痛心地看着外国领导人抢走我们的工作岗位,看着外国骗子掠夺我们的工厂,看着外国的机会主义者把‘美国梦’撕得粉碎。但现在不一样了。那样的事不会再发生了。今天正是我们经济独立宣言之日。”

4月2日,唐纳德·特朗普总统在白宫宣布了美国的经济独立。同时,他当天宣布对60多个国家征收“对等关税”的措施。“长期的贸易逆差不只是单纯的经济问题。它是威胁国家安全、威胁我们生活方式本身的国家紧急状态。美国将实施对等关税(Reciprocal Tariffs)。”意思是,美国正在记录的巨额贸易逆差对国家存续构成重大威胁,因此要以征收高关税的方式改善这一问题。但他的关税政策此后放大了混乱,目前处于暂停实施状态。物价上涨、经济衰退将至等担忧不断加大。

特朗普的政策在带来巨大混乱的同时也引发诸多疑问。“美国如果对贸易伙伴国征收高关税,贸易逆差真能转为顺差吗?关税是实现改善贸易逆差这一目的的合适手段吗?即便有很大的骚动,如果从美国人的立场看能解决问题,是不是就该忍受痛苦?”

但大多数主流经济学家对这些问题给出否定的回答。普遍看法是,美国的贸易逆差无法仅靠对贸易伙伴国征收关税来解决。我们来看看经济学家为何这样判断、目前美国处于何种状况、特朗普经济学(特朗普式经济学)存在什么问题。

━ ◇贸易逆差,问题在美国国内? 贸易收支出现逆差,意味着本国从海外买入的进口多于向海外出售商品或服务的出口(出口-进口<0)。可以推测,特朗普认为这些以负数(-)显示的数字,就是美国被掠夺的程度。他把贸易逆差的原因归于外部,指责贸易伙伴国的关税、产业政策、税制等。经济学家的想法不同。他们解释,要分析美国的贸易逆差,首先必须审视本国国内的情况。也就是说,从问题诊断一开始就错了。

具体解释如下。在把握一国宏观经济时,我们使用国内生产总值(GDP)这一指标。GDP分为消费(C)、投资(I)、政府支出(G)、净出口(NX)。也就是说,一国的总产出、总收入、总支出(GDP)是消费者、企业、政府这些经济主体的支出与海外部分的总和。用稍难的说法写出来,就是国民收入恒等式(Y=C+I+G+NX)。不过这里为方便称之为“第1号方程式”。

宏观经济的另一重要支柱与资金有关,称为(借贷)资金市场。资金市场的供给是储蓄(S),需求是投资(I)。意思是经济主体把钱存入银行,企业利用这些钱建厂、购买机器。而其中间有银行等金融机构。其中储蓄由民间储蓄(Y-C-T,T为税收)和政府储蓄(T-G)之和构成。由此可推导出S=Y-C-G这一式子。我们把它称为“第2号方程式”。

在进入第3号方程式之前,先看看资金市场的需求与供给之间的关系。如果需求(投资)多于供给(储蓄)会怎样?在开放经济中,为满足该需求会从海外引入资金。反之,如果供给超过需求,闲置资金就会流向外部。这样,投资与储蓄之间的差额表示资金外流的程度。用经济学表述就是“S-I=NCO(Net capital outflow)”。

再回到第3号方程式,它由第1号方程式和第2号方程式相加得出。最终得到“NX=S-I”这一结果。也就是说,一国的净出口、贸易收支等于储蓄与投资之差(S-I)。而前面说过,储蓄减去投资等于净资金外流。最终形成净出口(贸易收支)=储蓄-投资=净资本外流这一逻辑结构。意思是商品与服务的来往(贸易收支)的反方向,是资金的流出与流入。而这两个方面必须达到均衡。下面列出的是综合这些内容的式子。

就NX(净出口)=S(储蓄)-I(投资)这一式子,我们来看看美国的实际数据。

上面的图表展示了1970年以来美国的总储蓄和国内投资规模。蓝线是总储蓄,橙线是投资。可以看到储蓄与投资之间存在差距。这一差距从1980年代中期开始扩大,并随时间推移不断加大。

前面提到,当资金供给(储蓄)无法满足资金需求(投资)时,就会从海外筹措资金。下面这张图很好地说明了这一点。它显示了外国人买入美国证券即金融资产的规模。外国人买入美国股票、债券等证券的规模,从2006年的7万7780亿美元增加到2023年的26万8720亿美元。

如此,美国从海外引入资金,用于弥补政府赤字或投资于提高生产率的领域。通过这一方式,美国作为世界最发达国家仍保持着较高的经济增长率。不过其背后,巨额资本流入影响美国的总需求和汇率,并波及贸易收支。也就是说,贸易收支是储蓄与投资之间差额所带来的结果。据此,他们提出削减财政赤字、提高储蓄率等处方。

当然,这种经济结构并不适用于所有国家。也可以说这是拥有美元霸权的美国独有的特权。向全世界提供基础货币的美国,即便大量印钞,对美元资产的需求依然充沛。由于这种旺盛的全球需求,其提供的利率也很低。也就是说,美国并没有做亏本的生意。

最后来设想一下这一结构的反面。在NX=NCO的框架下,如果贸易逆差(NX)缩小会怎样?要使等式成立,净资本外流就必须增加。换个说法,美国贸易逆差缩小意味着流出美国的钱多于流入美国的钱。只有这样,贸易收支与净资本外流之间才能保持均衡。只执着于贸易逆差的特朗普的想法,正是在打破这一关系。之所以有人指出特朗普试图重塑贸易秩序不仅会让实体经济、也会让金融领域付出巨大代价,原因就在这里。

━ ◇即便加征关税,汇率一变就没意义? 认为仅靠关税难以把贸易收支转为顺差的第二个理由是汇率变量。高关税这类进口限制政策会影响汇率。以美国为中心看,美国的进口限制政策基本上构成美元升值压力。因为国内对美国产品的需求变大,美元需求也随之增加。特朗普的亲信们指出,迄今为止强势美元让美国受损。理由是美国产商品价格上涨,在出口市场失去了竞争力。下图是关于美国实际有效汇率的。但在这种情况下还要实施可能进一步推动美元走强的政策?这正是有人指出政策说服力不足的背景。关税可能使进口减少,但如果出口也一同减少,贸易收支最终还是原地不动。

汇率之重要,在特朗普第1期政府时期发生的第一次美中贸易战中已有体现。2018年,特朗普政府开始对中国加征关税。中国也没有坐视不管,在实施报复性关税的同时着手让人民币贬值。人民币对美元汇率从2018年3月的6.3元升至2019年8月的7元以上,意味着人民币价值下跌约10%。下图显示2017~2020年中国的中间价汇率,正是当时的情形。这是中国当局以汇率缓冲美国关税冲击的算盘。摩根士丹利推测,中国当时通过货币贬值抵消了关税上调影响的60%以上。如今也类似。有海外报道称,中国货币当局正在研究人民币贬值这张牌。

不过与上述教科书式的解释不同,当前美元的力量正大幅减弱。占主导的分析认为,对美国的基本信任本身正在崩塌。恐怕许多经济学家都未曾预料到这种局面。虽然还需继续观察,但汇率无疑是关税政策实效性的重要变量。

━ ◇关税也会推高美国出口品价格? 预计高关税也会对美国出口造成不利影响。因为美国出口品中相当多使用从海外进口的中间产品。下面的图表体现了这一点。据世界银行数据,美国的中间产品进口从1991年的816亿美元增加到2022年的5742亿美元水平。从占全部进口品的比重看,这一数字大致接近20%。在这种情况下加征高关税,会推高中间产品价格,最终可能削弱美国出口品的价格竞争力。

━ ◇进攻必然招致报复? 当然也有支持征收关税的理论,最优关税理论是其中的代表。像美国这样具有市场支配力的大国若征收进口关税,可以冲击全球需求、压低世界市场价格。该理论解释称,通过这一方式贸易条件得到改善,国民效用得以提高。

但也有相当多的意见指出,最优关税理论并不符合现实。最优关税在理论上大体不考虑对方国家报复的可能性。但在现实中,一旦开始征收关税,通常会招致对方国家的报复性关税。此外还有评价认为,要精准找到能够最大化效率的关税率本身几近不可能。国际经济学权威、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保罗·克鲁格曼教授去年在《纽约时报》(NYT)专栏中指出,“它被称为最优关税理论这样一个无益的名字,因为美国是大国,对广泛商品征收关税可以改善贸易条件”,但他同时表示,“不过如果美国征收广泛的关税,其他国家出于报复、出于效仿也会同样行事,因此(这一逻辑)存在争议”。

从进攻到报复的过程在美中贸易战中体现得很清楚。美国对华关税率最初从20%开始,目前已升至145%,中国也把对美关税率上调至125%。有部分说法称美国正在研究将其减半的方案,但尚未确定。下图展示了这一情况,是彼得森国际经济研究所整理的图。

━ ◇靠对等关税实现贸易收支平衡? 围绕对等关税的计算方式也争议颇多。美国贸易当局解释称,是按照如下公式确定关税率的。

看起来复杂,其实不难。左边写的τ表示对特定国家(i)征收的关税率。其前面加上Δ,表示关税率的变化水平。

分子中的x和m分别指出口和进口。两者之差x-m就是净出口即贸易收支。在推导第1号方程式时曾提到过。

接下来分母中出现的ε指进口需求的价格弹性。简单说,就是显示进口价格变化时进口需求变化多少的数字。美国政府表示,在审视已有的多项经济学研究后,该值大体观测为2~4,为了保守地确定关税率而取4。并且假定进口价格上涨时进口需求减少,故该值为负数(ε<0)。φ是关税向进口价格的传导率,用数字表示关税影响进口价格的程度。美国政府将该值设定为0.25。分母是ε、φ、m的乘积。

然而这样构成的ε、φ、m的乘积最终就等于m。因为ε与φ的值分别被设定为4和0.25(4×0.25=1)。也就是说,ε和φ实际上是没有意义的变量。最终得出的对等关税率公式,就是贸易收支(x-m)与进口额(m)的相除。

美国政府在引入对等关税率时强调,这是抵消非关税壁垒、汇率操纵、税收等贸易扭曲因素的手段。考虑到这一目标,有人指出对等关税率公式把问题过度简化了。如前所述,关税伴随汇率、出口、国内需求等多种经济变化,而在这个式子中那些情况并不在考虑范围内。

也有批评认为美国政府输入的变量值(参数)设定错误。例如在关税向进口价格的传导率(φ)上,美国政府采用0.25,解释称这是基于已有经济学研究。但政府所引用论文的研究主角布伦特·奈曼教授指出该值是错的。他解释称,应为0.95而非0.25,即政府错误引用了他的研究结果。他在《纽约时报》撰文称,“贸易当局引用了我们的研究,但提到的结果与论文不同”,“25%是从哪里来的?与我们的研究有关吗?我不知道”。

━ ◇关税率高的国家贸易逆差更大? 预测特朗普关税政策会失败的另一个理由,是既有的经验。有解释称,迄今积累的多项数据显示,上调关税对改善贸易逆差并不怎么有效。

下图是美国彼得森国际经济研究所分析贸易逆差规模与关税率关系的图。

图中以点标示了2003~2022年137个国家各自的关税率与贸易逆差。横轴(X轴)为平均关税率,纵轴(Y轴)为贸易逆差占GDP的比重。横轴越向右意味着关税率越高,纵轴越向下意味着贸易逆差越大。推测各点之间的趋势后,形成一条负斜率的斜线,显示关税率高的国家贸易逆差也大。这是因为关税率高的国家大多是发展中国家。该研究所评估认为,关税率上升1个百分点时,贸易收支相当于GDP的0.45%会恶化。

也有解释称,关税政策对转变贸易格局比改善贸易逆差更有效。特朗普第1期政府时期打的贸易战结果支持了这一主张。2017年约为5169亿美元的美国贸易逆差,此后并未改善。去年美国的总贸易逆差达到-9178亿美元。是因为特朗普只集中打击中国吗?对华贸易逆差从-3103亿美元减少到去年的-2633亿美元。但墨西哥、越南、台湾等地的逆差大幅膨胀,抵消了这一效果。这大概是因为为规避对中国征收的高关税,生产设施等转移到了墨西哥、越南等地。有人把这称为气球效应。彼得森经济研究所指出,“关税通过保护生产者免受外国竞争,最终阻碍企业创新、放缓生产率增长,并降低家庭生活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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