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都圈地铁3号线大化站附近一栋商业楼的8层,有一个颇为特别的空间。与周边多为餐厅或办公室不同,这里有一座图书馆。3月的某个工作日上午,推开图书馆的门进去坐了一会儿,一位长者走了进来。他问记者“可以坐在旁边做点作业吗”,随后坐下开始抄写。他说自己正参加图书馆举办的诗歌抄写聚会。期间又有3位长者到达。他们简单聊了几句,便说“一起去吃午饭吧”,起身离开。
学习、会友、读书的空间。乍看与普通图书馆并无不同,但停留一会儿便能明显感受到差异。首先,这里的主要访客是长者。其次,与那种连圆珠笔“咔嗒”声都令人在意的其他图书馆不同,这里即使自由交谈也没人会给你眼色。没错,这里是完全为长者打造的韩国首家老年图书馆——佳园老年图书馆。
儿童专用图书馆很容易找到,但为老年人设立的图书馆几乎难寻。而且这里并非国家、地方自治团体或机构设立,而是由个人运营的民间图书馆。带着设立缘由、运营状况等诸多疑问,记者见到了创办者理事长金相美(50岁),听她讲述。
金理事长说自己曾在食品企业工作17年。她年纪尚轻便担任企业研究所所长和董事,实力获得认可,但在2016年辞去了公司职务。因为体内两处发现了癌症。虽然退职,却无法一直闲着,她开始从事上门护理相关工作。在职时看到先行退职的前辈们,她像习惯一样考取了社会福利师、青少年指导师等多项资格证,这些反倒派上了用场。
2020年,她开办了日间照护中心。金理事长13岁时父亲去世,此后母亲一直独自抚养女儿,当母亲健康恶化时,她决定亲自照顾母亲。之后母亲恢复健康回到故乡,她常常通过电话问候。
某天,金理事长打电话问母亲“在做什么”,得到的回答是“在看天花板”。她反问“清早怎么就去市场了”,却听到意外的答复。原来母亲并不是去了市场,而是因为无事可做,正躺着望着天花板。金理事长深受震动。恰好她当时正在思考,日间照护中心的长者们也需要文化层面的照护。最终,她在2021年9月开设了老年图书馆,想法是为长者提供“可以享受的内容”。
周围接连有人反应“你疯了吗”。但金理事长相信这是非常必要的事,坚持把事业做下去。韩国为长者提供的物理性照护体系已较为完善,但文化照护仍处于起步阶段。韩国至今仍背负着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国家中老年人自杀率第一的不光彩名头。城市与其他地区的文化基础设施差距也相当严重。老年图书馆算是为解决这些问题的一次小小尝试。
“人们以为我是为别人做这些事。但其实这是为我自己做的事。这不是别人能指使着做的事。最重要的是快乐,因为我自己喜欢才做得到。”
佳园老年图书馆并不止于提供长者读书的空间,还致力于传递长者生活所需的知识。比如教他们轻松读懂近来增多的英文招牌,或讲解数字设备的使用方法。每年还会设定关键词来运营。去年以“外来语”为关键词,开设了跟唱英文流行歌曲等项目。今年的关键词是“重生”,即让拥有各种才能的长者亲自担任讲师,教授同龄人。
运营资金如何筹措?“人们以为我继承了大笔遗产才能运营图书馆。我母亲则以为我拿到了国家补助。两者都不是事实。”
金理事长一直自掏腰包运营图书馆。她住在租赁住房,开着花150万韩元买的二手车,尽可能压缩生活费来补贴图书馆运营。金理事长说:“因为租金和管理费拖欠,图书馆还曾被贴上扣押封条”,“也曾想过‘早知道这么难,就不该开始’”。
面对不断累积的亏损,金理事长最终在2023年决定闭馆。但要求继续开馆的使用者呼声不断。闭馆消息在地区社会传开后,捐款从1万韩元到100万韩元不等的人也多了起来。如今状况依然如履薄冰,但靠收取图书馆使用费和参加费勉力维持。
支撑她继续运营的力量,来自持续光顾这里的长者们。“有一位完全不会写字的长者。从照着抄写开始,6个月就完成了10页的小册子。有一天还兴奋地跑来说‘人生第一次把一本书从头读到尾’。听到这些人说因为我们的图书馆而改变了人生,我就重新获得了力量。”金理事长的梦想是在没有“月租”的地方运营图书馆。“老年咨询所在增加,但长者们其实不太愿意去,因为敞开心扉并不容易。我希望我们的图书馆能成为这些长者可以轻松前来、倾诉牢骚、疗愈内心的空间。最重要的是,希望成为向长者传递希望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