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开启第二个任期已接近100天。若从其当选确定之时算起,在这四个多月里,全世界每天都紧盯特朗普总统的一言一行,心情忐忑。由于他早在共和党候选人时期就高喊“让美国再次伟大!”(Make America Great Again!),外界多少有所预料,但面对无差别的关税炸弹,全世界仍陷于“特朗普恐惧”之中。
唯一表现得毫不在意的国家是中国。呈现出越打压越强硬对抗的态势。特朗普政府以解决合成毒品芬太尼问题为借口,分两次各加征10%、合计20%的关税,但中国每次都以对等关税和进口限制措施等予以反击。特朗普总统本月以来仿佛在玩游戏一般数次提高关税水平,对中国加征的关税总计达145%,中国也对此反弹,以125%的报复性关税应对。到了这一数值,实际上两国的进出口已可视为中断状态。
看起来像是特朗普第1期时期的美中贸易战战线扩大到了全世界,但实际上特朗普关税炸弹的唯一目标只能看作是中国。被暂缓对等关税的国家纷纷奔向白宫。甚至看起来就像是取号排队等着与美国谈判。
如今世界的关注点集中在美中关税战的赢家将是谁。近乎疯狂的特朗普总统攻势不断,但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的抗打击能力却丝毫未动。与在美国单方面攻击下手足无措、只能被牵着走的特朗普第1期不同,中国这次以完全不同的面貌应对。让我们来看看对势均力敌的美中关税战结果的预测。
━ 可扩大内需 vs 消费萎缩难以恢复 中国早已为美国关税战第二轮做好准备。代表性举措是降低对美出口比重、实现出口市场多元化。
据中国海关总署(韩国关税厅)数据,中国出口总额中对美出口所占比重从2018年的19.2%降至去年的14.7%。填补这一空缺的是东南亚国家联盟(ASEAN)以及参与“一带一路项目”等的国家。
中国认为,即使美国关税增加导致出口减少,只要扩大国内消费就能抵消出口减少的部分,对经济增长率不会有大影响。中国经济金融研究所所长全炳瑞在季刊《韩中杂志》最新一期中主张:“中国对美出口在国内生产总值(GDP)中所占比重为2.8%”,“即便中国对美出口中断,中国只要将占GDP 56%的内需提高5%,就能应对对美出口的减少。”
理论上可行,但看来将是一项不易的挑战。中国今年把“提振内需”列为核心课题。为促进汽车、家电产品、智能手机等的销售而发放补贴。虽然引导民众花钱以激活消费,但紧闭的民众钱包并不容易打开。
据中国国家统计局数据,上月中国消费者价格指数(CPI)涨幅为下降0.1%,继2月(-0.7%)之后连续两个月呈负值。这是反映极度经济萧退的数字。
英国BBC高度评价了这样一点:尽管中国内需市场正经历不景气,但政府正试图通过大规模刺激政策拉升经济。并补充说,作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相比其他国家更有承受余力,这也是有利的一面。特别是在中国,“爱国主义”消费风潮延续,替代进口品的国内品牌销量有可能增加。也就是穿李宁而非耐克,喝瑞幸咖啡而非星巴克,使用小米或华为产品而非iPhone。
问题在于,抱怨没钱可花的声音也在增大。有观点认为,房地产危机持续导致消费能力下降,加之经济萧条使失业率问题未能缓解。中国失业率今年1月(5.2%)、2月(5.4%)、3月(5.2%)均超过5%,勉强维持在年度管理目标“5%左右”。近来有外媒报道称,受美国关税炸弹影响,不得不长期休假或面临失业风险的劳动者增多,因此消费萎缩似乎还可能持续。自由亚洲电台(RFA)还报道称:“中国浙江、江苏、广东省等主要出口地区的工厂从劳动节(5月1日)假期起停产,大批进入长期休假。”
━ 可替代?不可替代? 也有观点认为美国难以替代中国产产品。中国仍被视为扮演“世界工厂”角色的制造业第一大国。在包括主要生活必需品以及饰品、杂货等中国产产品占比很高的美国,相关产品价格立即飞涨的可能性增大,但寻找替代方案并不容易。也有说法称,美国大型超市沃尔玛销售的产品中60%为中国产。
新闻分析媒体The Conversation指出:“到2022年为止,美国有532个主要产品类别依赖中国,这几乎是2000年的4倍水平。”此前世界依照英国经济学家大卫·李嘉图的“比较优势论(1817年)”,各自根据资源和人力能力集中生产擅长的领域,并通过贸易加以互补。当然,从能以低廉劳动力制造的中国进口对美国而言更为经济,因此对中国的进口依赖度不断提高。
特朗普以贸易逆差扩大为由,试图以关税为武器、通过保护贸易主义来摆脱这一局面。对此,The Conversation指出:“中国知道,美国通过供应链依赖中国的商品无法轻易被替代。”
彼得森国际经济研究所(PIIE)所长亚当·波森近日在《外交事务》撰文中表示,在美中贸易战中,“作为顺差国的中国只需放弃销售、即放弃钱,而作为逆差国的美国则要放弃国内完全不生产或不具竞争力的商品和服务”,并称特朗普政府正陷入“经济越南战争”的泥潭。
BBC还分析称:“美国试图寻找替代中国供应链的其他地方,但一直苦于找不到具备与中国同等规模基础设施和熟练技术人员的地方”,“从某种意义上说,可以认为中国早在特朗普政府第1期时就已为这一局面做准备。”
另一方面,中国一直在准备替代美国的地区。代表性的是大豆,中国一直在降低美国产的进口比重。中国大豆进口量中美国产比例从2017年的40%左右降至去年的约一半。填补这一空缺的是巴西产大豆。《日本经济新闻》报道称,中国早在特朗普就任前就为应对关税战而不再购买美国产大豆。
据海关总署20日公布的3月贸易统计,中国从美国进口的鸡肉数量与去年同月相比也减少了约80%。为替代美国产鸡肉,中国已恢复进口阿根廷产禽肉。此前阿根廷商业用禽类检出高致病性禽流感(AI)后,自2023年2月起停止出口,中国也从当年3月起开始禁止进口,至今已过约两年。
━ 中国多样的反击牌,决定性武器稀土 与美国一味使用关税炸弹不同,中国以多样的牌应对。最具代表性的是包括稀土在内的核心矿物出口限制措施。
稀土用于永磁体或合金等用途,是电动汽车、无人机、机器人、导弹、宇宙飞船等各类尖端技术领域必需的原材料。中国生产全球精炼(加工)稀土的约90%,堪称垄断供应方。
在特朗普政府之前的乔·拜登政府时期,中国就曾数次打出矿产资源出口管制这张牌,以对抗美国对尖端零部件的出口限制措施。2023年8月从镓、锗开始,当年10月将石墨列入出口管制品目。此后,去年9月开始对锑实施出口管制,并自12月起原则上禁止镓、锗、锑出口。
中国此前于4日宣布对稀土及7种中重稀土实施出口管制。这一措施并非禁止出口,而是要求取得特别“出口许可”,但美国日报《纽约时报》报道称,中国在宣布后尚未建立发放许可的系统,实际上出口已处于中断状态。如果说以前是预告出口管制的方式,这次则是在发布当日立即实施,以更强硬的方式对抗。
对此也有预测认为,中国的常用牌——稀土出口限制不会产生大的影响。前《华尔街日报》北京分社社长鲍勃·戴维斯主张:“美国大部分并非直接进口中国产稀土矿物,而是以加工后的形态进口”,“中国的强力施压会更加刺激其他国家开采、生产稀土,最终对中国而言是自损一招。”
中国抛售美国国债的评价也存在分歧。近来受怀疑中国大举抛售美国国债的影响,国债收益率急升。这也可能进而打击美国经济。中国持续减少美国国债持有量,但截至今年1月仍以7590亿美元位居第二,仅次于日本(1万零598亿美元),若包括香港(2577亿美元),则与日本相当。不过也有指出,抛售美国国债会推高中国人民币价值、对出口产生不利影响,因此不能成为长期使用的牌。
━ 中国共产党一党专政的力量 美国每两年举行选举,民主党和共和党必须关注民意走向,而中国是共产党一党专政体制。特别是党总书记兼国家主席习近平,通过修改宪法废除了邓小平以后延续的10年周期政权更替,实际上构建了终身执政体制。与美国不可避免的对决,已超越国家间的霸权争夺,成为作为一国领导人必须在14亿民众面前展示不可退让的局面。
有解读认为,中国使用限制进口美国产农产品这张牌,也是考虑到美国这种政治体制的举措。
中国在今年3月为应对特朗普总统加征20%关税,对美国产鸡肉、小麦、玉米、棉花、高粱、大豆、猪肉等加征10%至15%的报复性关税。对部分品目甚至直接限制进口。随着关税战加剧,该措施似有进一步扩大的可能。
中国作为对等反击对象的美国产农产品,主要会给共和党主要支持群体——农民带来直接损害。习主席短期内无需顾虑自身任期,较为从容,而特朗普则要在明年11月的中期选举中接受关税战的成绩单。正因如此,他没有把关税战长期拖下去的余力,近来也出现急于推进对等关税谈判的动向。当然,习主席也需在2027年第21次党代会上决定是否第四次连任,但从目前尚未确定接班人的情况看,普遍看法是他的任期不可能中断。这也是“时间在中国一边”这一说法出现的原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