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4月,在美国总统比尔·克林顿时期的白宫举行的一场研讨会上,一位参加者向第一夫人希拉里·克林顿提问:“与世界上权力最大的人一起生活是什么感觉?”希拉里·克林顿回答说:“这个问题去问安德里亚·米切尔吧。”曾任NBC记者的安德里亚·米切尔,其丈夫正是当时的联邦储备制度(美联储)主席艾伦·格林斯潘。
美联储主席由总统提名,但其影响力有时可与美国总统相提并论。美联储若调整0.25%左右的基准利率,美国经济便会回暖或放缓。有时全球资金流向随之逆转,各国货币价值剧烈波动。
作为经选举产生的权力,美国历任总统都不断感受到将能够改变经济走势的美联储职能置于自身影响之下的诱惑。这正是美国和世界经济的风险。美联储通过调节利率和国债购买规模来调控美国经济和物价。经济过热时便提高基准利率以抑制通胀。这往往与总是希望刺激经济、低成本融资的行政当局立场相左。此时若美联储受政府左右,货币政策便会按政治逻辑运行,结果很可能是严重的通胀或滞胀。这也是包括美联储在内的世界各国中央银行拥有独立于政府活动的法律依据的原因。
如今美联储的独立性,是付下经济痛苦这一昂贵学费后换来的成果。在二战期间的1942年至1951年,美国财政部掌握利率决定权,把美联储当作下属部门对待。为低成本筹措战争资金,政府维持低利率,结果是严重的通胀。为化解这一问题,美联储宣布脱离财政部独立,即1951年的财政部—美联储协定(Treasury-Fed Accord)。这是美联储从政府手中确保货币政策独立性的历史性事件。
当时协定刚刚达成之后,哈里·杜鲁门总统仍任命时任财政部助理部长的威廉·马丁为美联储主席,试图对美联储施加控制力。但前主席马丁没有屈从于总统的压力,推行了紧缩政策。前主席马丁以“美联储要在派对气氛正热时把果盘端走”一语界定了美联储的固有职责,意指在景气向好时不必看谁的脸色,而应防范物价上涨。他独立决定利率后,物价趋于稳定。马丁主席是历史上任期最长的美联储主席。
1969年就任的理查德·尼克松总统在1970年前主席马丁任期结束后,任命自己的助手阿瑟·伯恩斯为下任主席。伯恩斯主席即便在通胀飙升时也未能拒绝尼克松政府宽松货币政策的要求。代价是1980年通胀率一度飙升至13%。此后继任的美联储主席保罗·沃尔克冒着被杀害的威胁把基准利率提高到20%,才得以控制通胀。
此后半个世纪,美国行政当局未再有引人注目的控制美联储的尝试。近来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公开试图解职美联储主席杰罗姆·鲍威尔,因而在历史上极为罕见。特朗普总统近来在要求鲍威尔主席降息时表示“必须解职”。白宫国家经济委员会(NEC)主任凯文·哈塞特还表示,特朗普总统及其幕僚正在就是否真能解职鲍威尔主席进行法律评估。
记住历史教训的市场警告称,这将付出昂贵代价。解职评估的消息传出后,纽约金融市场股市、美元和美国国债价格同时暴跌。旧金山联邦储备银行首席顾问、经济学家蒂姆·马赫迪警告说:“若解职鲍威尔主席,市场反应将如末日一般。”“代价来得太快太严重,若不撤回将引发系统性金融危机。”
据《华尔街日报》报道,出身华尔街的财政部长斯科特·贝森特和商务部长霍华德·卢特尼克也传达了这种意见,劝阻了特朗普总统。目睹市场暴跌的特朗普总统在22日(当地时间)表示“无意解职鲍威尔主席”,暂时使事件告一段落。
特朗普总统控制美联储的意志是否真的消失,无人知晓。《纽约时报》称,特朗普总统认为鲍威尔主席出于政治意图故意不降息,但担心任期内发生如1929年大萧条那样的事态,因此没有立即更换。《华尔街日报》也报道称,尚未就是否赶走鲍威尔主席作出最终决定。《金融时报》警告说:“在特朗普总统第二任期开始将近100天的当下,连最亲近的幕僚也无法判断是否应照字面接受总统的话。”“目前市场感到暂时的安心,但总统的不可预测性不会轻易逆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