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3年前的4月13日,是壬辰倭乱七年战争拉开序幕的日子。1592年的这一天,以小西行长为先锋的倭军17万余人踏上了侵略朝鲜之路。从九州南端唐津出港的倭军,仅12小时便在釜山镇港登陆。倭军又沿陆路一路北上,如入无人之境直抵汉阳。无能的宣祖两周之内便弃守京城,逃往义州,愤怒的百姓在都城四处纵火。景福宫、昌德宫、昌庆宫与宗庙被焚,包括朝鲜王朝实录在内的众多文化遗产化为灰烬。去年与今年,我两次前往倭军出征之地唐津。壬辰倭乱前夕修筑的肥前名护屋城,是倭军出征前休整之处。如今只剩空荡荡的城址。在这座曾为侵略朝鲜前进基地的名护屋城址中徘徊,站在耀眼的樱花下,心绪始终难平。
离开福冈,前往九州西北部佐贺县唐津的路上一片清静。与交通拥堵、喧闹的福冈不同,海岸公路显得从容。行驶50公里、约一小时进入唐津,便可看到被称为彩虹松林的国家名胜“虹之松原”。登上唐津城,沿途的松林与临海市区尽收眼底。过去唐津凭借邻近大陆的地理优势,通过与朝鲜、中国的贸易而兴盛。如今它与一般地方小城并无二致,但433年前的唐津曾挤满了从全国涌来的武士。名护屋城周边竟设有130多处营阵,可以想见当时巨大的战争特需。名护屋城址与名护屋城博物馆,既是回望不幸过往之地,也是探寻新型关系的现场。
如今已不再使用的“肥前”,是指九州西部的旧行政名称,相当于我国的湖南、岭南、湖西。名护屋城与位于本州中部的名古屋城仅发音相同,实为不同的城。丰臣秀吉(1537~1598)在侵略朝鲜前下令在此筑城。统一全国后,丰臣需要把内部不满转向外部,而朝鲜正是上好的猎物。丰臣之所以下令在偏僻的唐津筑城,是因为这里距朝鲜最短(140公里),且便于藏船。如今乘快艇从釜山到唐津,两三小时足矣。倭军在此扎营,商议侵略朝鲜。当党派分裂的朝鲜政府还在为战争可能性争执不下时,丰臣已完成了侵略大陆所需的战争准备。
丰臣以征伐明朝为由要求借道,但其中也包含侵略朝鲜。曾以武士刀剑与旗帜如林的名护屋城,如今已是荒凉废墟。当时唐津聚集了10万余人,是继大阪之后的第二大城市。走在占地50万坪、周长6公里的庞大城址上,才真切体会到岁月无常。喧腾的呐喊已无踪影,只有粗厉的风声呜呜作响。倭军迅速攻占汉阳后,朝鲜政府手足无措。被猜忌与嫉妒蒙蔽的宣祖甚至丧失了判断力。尽管依靠义兵与李舜臣勉强保住了国家,他却把李舜臣逼上死路。历史将宣祖记录为愚昧而卑劣的君主。每当评点朝鲜500年历史上最无能的君王时,宣祖总与仁祖、高宗一同被提及。
沉溺于党争的朝鲜,何时崩塌都不足为奇。前往日本察看形势归来的东人金诚一与西人黄允吉,给出了截然不同的判断。黄允吉称“倭军必将入侵”,呼吁警戒;金诚一则斥之为“思虑不周的虚张声势”。对丰臣的人物评价也极端相左,一说“目光炯炯,有胆有谋”,一说“形同鼠辈,不足为惧”。日后柳成龙在《惩毖录》中警示党争之害,然而阵营之争至今依旧。以“只有我和我这边才对”的确认偏误,我们的社会不断陷入极端的对立与分裂。巨额的社会冲突成本正在蚕食增长动力。
壬辰倭乱之后,事大主义愈发深重。士大夫们打着朝鲜因明朝而得以重生的“再造之恩”旗号,自居属国。尽管因自身无能致使国土被蹂躏,他们却以尊崇中国来自我合理化,而非痛切反省。无能的国家,配着无能的既得利益阶层。21世纪的大韩民国,从400多年前的壬辰倭乱中得到了什么教训?在只剩基石与城墙的名护屋城址上自问,却没有底气说“得到了”。12·3戒严之后,重新扶正破损的国家、把国民置于中心的政治迫切需要。再次举起火炬的愤怒市民,在眼前隐隐浮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