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放日”这个名字,恰如其分地形容了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向全世界征收苛刻关税的政策。他把美国看作是被其他国家掠夺了就业、产业与资本的殖民地。2日(当地时间)在宣布其关税方案的场合,特朗普声称:“过去50多年里,我们的国家和纳税人遭受了严重的剥削。”
现实恰恰相反。换言之,特朗普之所以能够尝试这样的关税政策,本身就是因为美国拥有无可比拟的强大经济实力,从这一点看,他的主张缺乏现实感。他之所以能够试图让世界其他国家屈从于自己的意志,同样得益于美国崇高的经济地位。然而,若以如此反复无常、破坏性且愚蠢的方式使用美国的力量,必然带来所有人都受损的结果。
过去30年全球经济走势的要点是,美国领先于所有主要竞争国。2008年美国经济规模与欧元区几乎相当,如今却接近其两倍。1990年美国的平均工资比其他发达工业国的整体平均值高出约20%,如今这一差距已扩大到40%。仅在1995年,日本的人均国民收入还比美国高出约50%。而今天,美国人比日本人富裕150%。尽管如此,特朗普却确信过去数十年美国走上了急剧衰落之路。
特朗普另一个陈旧的世界观是高估莫斯科。在他的观念里,俄罗斯仍是在世界舞台上行使强大影响力的巨大经济强者。特朗普认为今后可以与俄罗斯做重要的交易。奇妙的是,新的关税对象中排除了俄罗斯。
在当今增长最快、最重要的领域——技术与服务产业中,美国处于支配地位,这一现实对特朗普似乎毫无意义。他的关税是用更接近巫术而非经济学的方式算出来的。关税测算过程中犯下的众多错误之一,是把美国在与他国货物贸易中出现的逆差作为确定关税的唯一依据。美国向全世界出口软件等信息技术(IT)服务以及电影、音乐、法律、金融,在服务领域录得巨额贸易顺差,但对特朗普而言,这类事实并不重要。
即便美国掌握着世界的支配力,也并不强大到可以如此不合理地行事。世界经济已经成长到足以找到绕开美国糟糕保护主义的方法。而且,与特朗普顽固的信念不同,美国自身也带有一定的保护贸易主义色彩,因为它的关税与非关税壁垒高于世界其他68个国家。
此次的新关税,税率远高于加剧了大萧条的1930年斯穆特—霍利关税。美国的保护贸易主义会让所有人承受短期痛苦。但中长期看,世界其他国家将朝着降低对美贸易依赖度的方向行动。这种动向已经开始。在特朗普执政第1期的头一年2017年,美国实际上放弃了扩大贸易的努力。于是其他国家填补了空隙。欧盟(EU)签署了8项、中国签署了9项新的贸易协定。今后中国将作为新世界经济的确定赢家崛起,取代美国占据全球贸易的中心位置。再加上特朗普对最亲近盟国的敌意,欧洲和加拿大乃至亚洲的部分盟国都很可能寻求与中国合作。
要寻找特朗普这种沉浸于怀旧的世界观的根源,需追溯到1960年代以前。最近特朗普坦言,他非常怀念只有关税、没有所得税的19世纪末的美国。他回忆称,当时美国经济强大到无可比拟。然而那是存在于他记忆中的虚构历史。1900年美国仅占全球经济的16%左右,而如今美国在世界经济中的占比达到26%。如果特朗普把怀旧的幻想付诸行动,美国有可能回到19世纪末的状况。那时的美国是寡头政治与腐败横行、陷入自满、在后院耀武扬威欺压邻国,却被排斥于全球经济与政治汹涌潮流之外、比现在更贫穷的国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