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04-06 | 정혜진 기자

曾追随IBM的微软,从地狱归来 [郑慧珍的最后一家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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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引发的关税冲击影响,自4月3日(当地时间)起的两天内股市暴跌,华尔街蒸发了6.6万亿美元(约合9645万亿韩元)。这是2020年3月9日被称为"黑色星期四"、疫情恐慌开始蔓延以来的最大跌幅。硅谷科技企业聚集的纳斯达克市场更为惨烈。苹果的市值一天内蒸发逾10%,英伟达、Meta、苹果、特斯拉等在两天内出现两位数的急挫。其中有一家企业把跌幅控制在5%左右,在危机中表现得格外抗跌。那就是微软(MS)。暴跌次日的4日,正是微软成立50周年之日。专注于软件的科技企业迎来50周年,这在硅谷历史上尚属首次。一家经历PC、移动、云时代,并在人工智能(AI)时代依然存活下来的科技企业就此诞生,意义重大。

序幕:击倒IBM的微软,正走上IBM的老路

"产品仍在赚钱。但微软的魔力已经不在了。"

("The products are still making money, but the magic is gone.")

"那些真正热爱技术、想要做出伟大成就、创造革命性产品的人正在离开。"

("The people who truly care about technology, about doing great work, about building something revolutionary ? they are leaving.")

2011年10月,微软一名员工在内部分享的电子邮件外泄,令开发者社区一片哗然。这封邮件的作者是微软开发者卢卡斯·默里。最后一句话最为致命。

"微软正在变成'下一个IBM'。并不是死了。只是变得无关紧要了。"

("Microsoft is becoming the next IBM ? not dead, but irrelevant.")

这一评价对微软之所以格外扎心,原因在于微软自身的成长叙事。微软起步时只是在大型机时代向IBM供应软件的外包企业,但它面对IBM这个巨人,凭借桌面时代独一无二的PC操作系统(OS)堂堂正正地实现了独立。开放、创新与开放式生态是其底气所在。IBM时代落幕之际,微软收获的评价是这样的。

"IBM制造了技术,而微软卖出了未来。"

然而如今的微软,正在存在感日渐模糊中沦为过去。人人心知肚明却讳莫如深的问题首次被公开讨论,引发震动。

横跨三代的领导权交接

4日在美国华盛顿州雷德蒙德举行的微软成立50周年活动中,最令人印象深刻的环节,是三位历任首席执行官(CEO)同台。

微软创始人兼CEO比尔·盖茨(1975-2000)

微软第二任CEO史蒂夫·鲍尔默(2000-2014年)

微软第三任CEO萨提亚·纳德拉(2014年-)

分别历经PC时代、移动时代、云时代节奏的三位CEO,把喘不过气的50年留在身后,谈起了未来。

纳德拉强调:"微软的历史不应以长度来衡量,而应以相关性(Relevence)来评价。"

创始人比尔·盖茨这样说道。

"最大的趋势是人工智能(AI)的出现。对一家成立50年的公司而言,最深刻的变革时刻或许恰恰是'从现在起的这十年'。事实上,政界对'AI时代'已经到来这一事实没有表现出更多关注,这让我感到惊讶。"

要理解今天的微软,有必要回顾这三个时代。

1.0 天才开发者的时代

"这种东西你也叫代码?这是垃圾。"

一位新人开发者熬了两周夜写出代码提交上去,从比尔·盖茨那里听到的就是这句话。这并非一两个人的经历,而是屡见不鲜。把出色的编码能力视为自身身份认同的比尔·盖茨,当时在整个组织内推行声名狼藉的代码评审,亲自审阅所有代码并给出反馈。(他今年2月出版的回忆录书名甚至就叫《源代码(Source Code)》。)由于坚信所谓"天才工程师"写下的一行代码就能让产品变得最出色,代码的效率、逻辑和准确性比什么都重要。开发者社区中弥漫着崇拜比尔·盖茨这位天才开发者的氛围,因此有评价认为,他给出的反馈成为极大的激励。

在这一背景下引入的微软特色人事考核制度,就是"堆栈排名(Stack Ranking)"。简单说,就是所有开发者都按自己所写代码的能力接受评价的制度。该制度以相对评价将员工从"卓越"的1级到"最差"的5级进行分类,并持续淘汰最末位(10%)。由于是整个团队接受评价,即便是能力出众的个人,若所在团队评价偏低也会受到不利影响,这正是问题所在。随着组织规模扩大,成员们忙于争取自己部门的业绩,而非协作。结果,软件开发最重要的品质——分享想法、吸纳反馈的文化逐渐消失。

2.0 体量变大了,混乱也变大了

2000年比尔·盖茨退居首席软件架构师(Chief software architect)之后,接过领导权的是前CEO史蒂夫·鲍尔默。盖茨在哈佛大学难度最高的经济学课上结识的鲍尔默,与痴迷代码的盖茨在很多方面都不同。两人的共同点只有一个:数学都很好。鲍尔默在担任美式橄榄球队经理时,是在场上跑动最多、拥有非凡领导力的"社交达人",还出任过哈佛文学杂志的负责人,他被比尔·盖茨的天才所吸引。他从斯坦福大学商学院退学,自1980年起加入微软的旅程,致力于把公司营收做到最大。

鲍尔默在销售与战略上展现出卓越能力,营收不断增长,但问题另在别处。那就是营收增长局限于原有已挖好的那口井。PC操作系统"Windows系列"一次次刷新纪录,2001年推出游戏主机"Xbox"开辟了新的成长空间,但由于安于PC市场的成绩,在移动环境中失去了主动抢先突进的速度感。Windows Phone失败后于2013年仓促推进的收购诺基亚,成为决定性的败招。公司本应以持续增长为动力、构建自身的良性循环,但除PC领域外,停滞不断持续。

更糟的是,这一时期组织日益臃肿,部门间壁垒愈加高筑。随着堆栈排名制度延续,不仅是被评为最末位的员工,全体员工中有一半都被评为低于平均水平,持续的无力感支配了整个组织。当时采访过微软的记者库尔特·艾兴瓦尔德评价称:"人事制度把微软对成员提出的行为要求扭曲到了不理想的方向","它让人们沉迷于以短期业绩和抢眼成绩展示为主的政治斗争,而不是长期创新,引发了组织文化的分裂。"

尽管是一位评价两极的人物,鲍尔默收尾做得不错。他通过领导权交接纠正了这一切。他在4日微软50周年之际接受的采访中这样表示。

"当时领导微软的人,需要能毫不畏惧地学习新事物、具备与人相处的技巧、对产品保持灵活,而具备这一切的正是萨提亚·纳德拉。他既有近乎非理性的自信,同时又兼具现实主义。"

许多人以为纳德拉是被意外提拔的人物,但据解释,他在数年间于搜索引擎Bing和云业务等新业务中积累经验,能力已获验证。

3.0 超越分裂,把文化置于核心

走进美国华盛顿州微软雷德蒙德园区的33号楼,穿过楼梯站在通往纳德拉会议室的通道上,一幅巨大的涂鸦壁画映入眼帘。

在众多标志和文字正中间,清晰的字句渐渐显现出来。

"合作伙伴让更多事情成为可能(Partners make more possible)"

这也是2014年被提拔为CEO的纳德拉首先提出的愿景。无论对外还是对内,过去的微软都与合作、协同这样的词相距甚远。它在业界处于垄断地位,甚至不惜与政府打反垄断官司、缠斗三年,是十足的独断作风,合作伙伴也因微软趾高气扬的形象而转身离去。在内部,协作、共享、开放这些词早已消失。他正是从这一点开始着手。纳德拉认为CEO中的"C"是"文化(Culture)"的缩写。

为了让被隔板分割的组织立刻沟通起来,他大幅增加了每年用于分享微软议题的高级领导团队(SLT)研修人数。随着150人以上的SLT参与,除了老面孔之外还出现了新人物,起初戒备之色明显,但在营造开放氛围之后,人们开始一点点把为公司着想的思考说出来。一切从让中层管理者敞开心扉、开始协作做起。此后纳德拉果断废除了延续数十年的堆栈排名制度。评级也由数字改为叙述式评价,评价周期也不再局限于一年一次,而是转向强调随时反馈与辅导。不再事先强制分配比例,而是依据团队和个人的贡献度灵活分配绩效,重新协作的空间由此萌芽。

变化并非只来自内部。纳德拉在任期初期推进了三项决定性的并购。2014年收购《我的世界》开发商"Mojang",2016年收购职业社交媒体"LinkedIn",2018年收购开发者最大开源社区"GitHub"。起初遭到被收购企业的强烈抵触。因为当时的微软仍是层级森严的巨兽企业,这些初创公司普遍预计,仅凭微软的收购,企业文化就会变得僵化。

但微软仿佛意识到了这种成见,展现出不同的作为。通过对工作思考最多、拥有扁平文化的LinkedIn,微软使组织内协作多样化,塑造了重视与外部社区合作的文化,在疫情中也迅速适应了远程办公等方式。微软目前仍在维持远程办公方针。

特别是拥有以开发者为中心的共享、协作文化的GitHub,为微软学习并实践开放性与协作的价值带来了最合适的协同效应。渐渐地,微软的形象转变为一家擅长协作与共享的企业,2023年更实现了与OpenAI的大规模合作。就这样,这家体量庞大、封闭的公司在迎来50年之际,具备了能够快速应对AI时代的灵活性与速度。

尾声:迎接下一个50年需要什么

就个人而言,我在成就评价两极分化的前CEO史蒂夫·鲍尔默身上,发现了微软横跨三代的可持续性。这是他在采访中公开的一段轶事。

沃伦·巴菲特的长期合伙人、已故的查理·芒格曾问退休后的鲍尔默。

"你为什么还持有相当多的微软股票?在我看来,你好像并不怎么聪明。"

于是鲍尔默说道。

"这个嘛。我有忠诚心。我相信微软的底力,相信微软的人。我相信微软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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