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独居老人而言,孤独并不仅仅意味着寂寞。与社会隔绝会增加抑郁症或痴呆的风险。发生紧急情况时也难以迅速应对。营养失衡同样是问题。独居老人常常不吃饭或随便应付,往往导致营养不良。
为解决这些问题,“拿铁家常饭”事务局长金成熙(56岁)从2004年起与熟人一起,在其居住的首尔江北区开展配菜分享志愿活动。居民中心筛选出属于自杀或孤独死高危群体的弱势老人并共享名单后,活动者每月向10至15位老人送去配菜,顺便探望其安危。
“我去老人家里送配菜,却没看到人。后来才发现她盖着被子躺着,因为太瘦,甚至没察觉到她在被子里。她连矿泉水瓶盖都没力气打开,我替她打开后才离开。”
金局长在分享配菜的过程中目睹了我们社会的盲区。如今的婴儿潮一代相对具备一定专业性或经济能力,但80岁以上老人中,经济上脆弱、或在囤积强迫症、痴呆、社会隔绝中饱受疾病与贫困折磨的情况并不少见。他持续做志愿活动的江北区,2006年至2014年老人自杀率为每10万人26.7人,为首尔最高。
“我去一位痴呆老人家里,屋内到处都是污物。因恶臭,邻居投诉也很多。疗养保护师每周5天、每天上门3小时,但其余时间痴呆老人都是独自度过。还有老人囤积强迫症严重到家里东西太多以至连大门都锁不上,连厨余垃圾都不扔。”
做了十多年便当志愿服务的金局长和活动者们得出结论:独居老人需要的不只是便当,而是能注入生活意志、使其重新社会化的“社会连接”。
━ 为老年人社会连接而设立“二梦人生学校” 2016年,金局长和活动者们筹备了让老人能够重新与社会连接的项目。他们借用当地教会的场地开办手工艺教室,或举办共同进餐的聚会。
“起初先从理论上教他们沟通方法,之后一起做手工艺,自然地引导他们交谈。也会说服他们在咖啡馆见面,秋天还一起去赏红叶。”
了解到这一活动的江北区弥阿洞居民中心免费出借了礼堂。2017年,他们的活动有了正式名称“二梦人生学校”,寓意“做第二个梦”。老人们渐渐开始相互问候、建立关系。
新冠疫情对他们也是难关。即便面临活动中断的危机,也不能放弃。因为他们能亲眼看到同行的老人们逐渐好转。随着年头增加,快速老龄化的一面也显现出来。金局长开始配菜分享活动的2000年代初,独居老人多为男性,如今女性独居老人也明显增加。居民中心筛选的弱势群体年龄段也从80多岁下降到50多岁,活动者们看到弱势群体正不断扩大。50多岁人群的需求与80多岁老人不同,活动者们也有必要拓宽活动范围。
“我想象过晚年生活。当想到‘未来我想活成什么样’时,我希望是一个即使年纪大了、想工作时也能工作的社会。老年人即使就业,也多是在餐厅只洗碗。不该是‘你年纪大了就只洗碗’,而是需要一个能发挥能力的社会,不是吗?”
经过反复思考,活动者们决定开一家餐厅。他们获得韩国社会企业振兴院的创业支持,6名活动者组建了合作社。
━ “拿铁家常饭”,既是老年人岗位也是社区空间 2020年,既是合作社又是餐厅的“拿铁家常饭”在首尔江北区樊洞开业。这里取意“我那时候吃的家常饭”,并非普通餐厅。曾属自杀高危群体或曾是独居老人的5位年长者与社员们一起做菜、迎客、卖饭。这里以低价提供泡菜汤(5000韩元)、炒猪肉盖饭(6500韩元)、山蓟菜盖饭(8000韩元)等家常菜单。下午3点前作为老年人就业空间及弱势群体的用餐空间运营。餐厅晚间打烊后,则用作韩文教室,或向不会做饭的中老年男性教授不用火做菜的方法等,成为随时变换用途的老年人空间。
“我们既想提供多样且具持续性的岗位,也想让老人不再是地区的问题,而成为与地区社会同行的存在。”
还有专门配送弱势群体便当的“拿铁家常饭”2号店“食品工厂”。这里仅去年就配送了超过1万份便当,创造了25个老年人岗位。其中最年长的劳动者是在1号店工作的91岁的金亨洙。他从2020年“拿铁家常饭”创立时起就做厨房助手,过着新的人生。
金亨洙说:“独居20多年后,在这里工作让我的生活变了很多”,“我们餐厅来很多学生,听到年轻人笑闹的声音,就像和孙辈在一起,自己也跟着高兴。”他把在这里挣的工资存起来,前年还去法国巴黎旅行了一趟。其他年长员工也攒下工资凑足押金搬到环境更好的住处,或恢复自尊、与曾断绝联系的家人重新取得联系,生活得以恢复。
老年人的这些变化,正是社员们能坚持这项活动20多年的动力。
“年长员工在这里挣的钱不多,但心里似乎变得富足。看到这些,成就感很大。我也觉得需要更多专业性,于是读了研究生学习社会福利。另一位社员还考取了厨师资格证。我们也在做这件事的过程中,和老年人一起做着第二个梦。”
随着进入超高龄社会,老人数量正在增加。金局长说,他希望帮助弱势群体和需要重新社会化的老人在社会中成为“好长辈”,而不是“成问题的长辈”。他也希望发掘更多需要帮助的老人,并汇聚更多愿意共同解决社会问题的好人,让合作社发挥更好的影响力。
“有句话说,养育一个孩子需要整个村庄。帮助一位老人健康地重新社会化,也需要多方面的帮助。希望有意愿解决地区社会问题的机构和人们能更多地聚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