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来美国联邦储备委员会(Fed)决定放缓缩减其所持国债规模的量化紧缩(QT)步伐,其背景引发关注。美联储本月19日(当地时间)召开3月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FOMC)会议,将每月最高250亿美元的美国国债缩减上限降至50亿美元。这是继去年5月将上限从每月600亿美元降至250亿美元后,10个月来再次进行调节。
QT是美联储通过减少所持国债或抵押贷款支持证券(MBS)规模来降低市场流动性的举措。通常美联储所持国债到期时,会用收回的本金再次购买国债。若购买的国债超过到期收回的投资本金,美联储持有的国债就会增加,这就是量化宽松(QE)。新冠疫情期间出现经济衰退迹象时,美联储为刺激经济实施了QE。但自2022年6月通胀担忧加剧后,转而实施QT以缩减此前增加的国债和MBS规模,做法是每月到期的投资本金中最多600亿美元不用于再投资而予以消化。随着美联储的国债需求减少,市场利率上升,银行流动性减少。缩减QT规模意味着美联储将放慢削减流动性的速度。这正是QT节奏调整被评价为“间接降息”的原因。
在此过程中,判断银行流动性的尺度之一是存款机构存放在美联储的资金,即“准备金(reserve)”。据圣路易斯联邦储备银行数据,准备金从疫情前的1.727万亿美元水平膨胀至2021年9月的4.2万亿美元,目前通过QT已降至3.25万亿美元水平。
美联储高度关注这种流动性削减工作若与行政部门的债务上限问题交织,可能导致市场流动性剧烈波动。美国政府每年设定通过发行债券可借款的额度上限。本财年为36.1万亿美元,问题是截至1月21日额度已全部用尽。这正是美联储主席鲍威尔就此次举措表示,其宗旨是为国会和行政部门顺利解决政府债务上限问题做好准备的原因。
流动性骤减很可能引发金融市场问题,这加剧了担忧。美联储正警惕2019年银行间交易资金紧张的案例。当时准备金总规模并不小,但仍有部分银行准备金不足,加之纳税等需求集中,银行间贷款利率从年利2%左右飙升至10%。当时美联储担忧危机蔓延至实体经济,直接向银行供给资金才勉强灭火。
此次也担忧美联储通过QT抽走市场流动性的过程中,若再叠加流动性减少,金融市场的流动性压力可能加大。这正是美联储试图放缓QT步伐以延缓流动性减少速度的背景。鲍威尔解释称:“可以把它想成一架准备着陆的飞机”,“通过将QT速度大致减半,跑道长度延长了一倍”。
相反,曾任财政部长的哈佛大学教授拉里·萨默斯则解读为,这是担忧国债市场不稳的举措。萨默斯教授近来解读称:“这(缩减QT速度)是美联储为抑制‘丽兹·特拉斯’风险的政策。”2022年9月,时任英国新首相特拉斯在英国央行为抑制通胀而紧缩的情况下推出减税方案。当时政策不安感导致英国国债收益率飙升,金融危机忧虑蔓延至美国。萨默斯教授指出,美联储担忧减税政策或驱逐移民等特朗普政府政策的脆弱性可能导致国债收益率暴涨。
目前萨默斯教授的观点接近少数派。如果美联储在国会债务上限谈判结束后重新加快QT速度,就可证明政策意图在于“债务问题管理”。不过鲍威尔目前表示:“这将有助于该路径顺利推进”,表明了持续下去的意向。
另一种少数意见主张,无论是出于管理层面还是国债危机警报,当下流动性担忧本身并无必要,缩减QT本身就是过早的决定。美联储理事克里斯托弗·沃勒表示:“若准备金降至适当水平,可以放缓或停止QT,但尚未达到那种水平”,“准备金超过3万亿美元,相当充裕”。基于这一背景,沃勒在19日政策决定时赞成利率维持不变,但唯一反对缩减QT。这其中蕴含着应更关注通胀而非金融市场不安的观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