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导体电路将没有电信号的状态识别为0、有电信号的状态识别为1,从而可以表示数字(二进制)信息。假设在装有这种电路的计算器上输入“1+3”。电路会把1和3分别识别为二进制表示001和011的电信号,然后按照加法规则对电流走向进行各种控制。其结果会输出电信号100,也就是数字4。此时电路并不是把电信号仅仅当作“1”“0”“0”这样三个数字的排列,而是识别为100(=4)这一具有三位数的一个数并进行计算。也就是说,各个位(比特)在一个电路内彼此联动。
量子计算机同样应用了作为计算单位的量子比特粒子之间相互联动的现象。只有这样,所谓具备20量子比特、100量子比特、1000量子比特性能的说法,才不仅仅意味着有20个、100个、1000个量子比特粒子,而是意味着它们能够共同进行大规模运算。今后还会开启量子计算机之间互相传递信息的量子互联网时代。这同样必须依靠相距遥远的量子计算机的量子比特粒子之间的远程联动。粒子状态相互联动的现象被称为“量子纠缠”。它与量子叠加一同,是实现量子计算机的核心原理。
为了理解量子纠缠,介绍一个思想实验。假设有一个以各50%叠加了黑色和白色状态的粒子。当然,颜色只是为便于理解的比喻,实际粒子可能具有的状态会是自旋或动量之类。无论如何,观测这个粒子时,量子叠加状态会崩塌,被确认为黑色或白色之一。如果有两个这样的粒子并对二者进行观测,按照50%这一概率的定义,会“恰好分开”,一个被确认为黑色,另一个为白色。
同样,有两个粒子,但这次只观测其中一个会怎样呢?如果被观测的粒子被确认为黑色,那么另一个粒子即便不观测,显然也会是白色。因为只有这样两个粒子才能满足50%的概率分布。这意味着对特定粒子的观测也会影响另一个粒子。听起来就像两个粒子仿佛知道彼此伙伴的状态一样,存在着“它变成黑色我就是白色,反之它变成白色我就取黑色”这样的相互作用。如今这被表述为“两个粒子处于纠缠状态”或“两个粒子处于量子纠缠关系”。
最先提出量子纠缠概念的是阿尔伯特·爱因斯坦。他以光电效应实验为量子力学的发展作出贡献,却又否定了量子叠加这一量子力学的核心理论。上述思想实验正是对他为反驳量子叠加而提出的“EPR佯谬”的改编。即便把两个粒子分置于火星或仙女座星系那样极端遥远的距离,只要一个粒子被观测为黑色,宇宙另一端的另一个不用看也会成为白色,这种关系都应成立,可是难道存在比光速更快的相互作用吗?爱因斯坦讽刺量子纠缠为“鬼魅般的超距作用(spooky action at a distance)”。
然而,正如他无法认同的量子叠加一样,量子纠缠也是通过实验被证实、现实中存在的现象。量子纠缠不仅存在,更被作为“量子传送(quantum teleportation)”——直译为“量子瞬间移动”——这一新型信息传递方式,并最终作为量子互联网技术而被研究。与上述思想实验类似,是把处于量子纠缠关系的两个粒子分开放置,应用其中一个的信息被确定为0时,另一端粒子自动被确定为1这一点。这带来的效果是:粒子无需自身携带1这一信息沿电线或光纤移动,就能把该信息即刻传递到另一端。
当然,让两个乃至多个粒子形成量子纠缠关系并不容易。这同样是因为它和量子叠加一样,是对外部影响极为敏感的量子态。像思想实验那样让地球上的粒子与仙女座星系的粒子相互纠缠,目前更是无从谈起。取而代之的是,从近距离开始,目前基于量子纠缠的量子传送在约100公里的距离上已经在实验上得以实现。直到去世都不承认量子力学的爱因斯坦,实际上对量子力学的发展作出了相当贡献,这可以说是科学史上的一个讽刺。
量子传送实验的代表人物是前几篇中时常提到的安东·蔡林格。他在1997年通过题目简洁的论文《量子传送实验(Experimental quantum teleportation)》,成功将光子所具有的偏振状态传送到另一个光子上。凭此功绩,他与同样为量子纠缠实验作出贡献的阿兰·阿斯佩、约翰·克劳泽一同获得2022年诺贝尔物理学奖。当时诺贝尔委员会评价蔡林格“证明了量子力学是正确的,并开启了量子计算机、量子网络、量子密码通信之路”。顺带一提,蔡林格的弟子、曾参与量子传送实验的中国物理学家潘建伟,目前在本国主导包括世界首颗量子通信卫星“墨子号”和具备谷歌级性能的量子芯片“祖冲之3.0”开发在内的核心研究。
韩国国内近来也有令人鼓舞的成果。韩国科学技术情报通信部下属的韩国电子通信研究院(ETRI)于12日,在国家量子政策中枢机构量子战略委员会的成立仪式上,演示了利用纠缠光子对实现的100公里区间量子传送。所谓纠缠光子对,就是处于量子纠缠关系的两个光子,现在应该能理解了吧。ETRI方面解释称,100公里不仅是韩国国内最长记录,也达到了与美国、中国等发达国家相当的水平。近来KT也宣布“计划通过利用量子直接传递数据的技术,将‘量子互联网’时代提前一步”,民间也在尝试进行技术开发。
量子互联网是量子传送的下一阶段技术。目前连发达国家也仍处于初期阶段。由于延长量子纠缠距离存在极限,因此正在进行量子中继器等附加技术的开发。也就是把多个约100公里的量子传送区间连接起来,实现全国乃至全球范围的互联网。韩国作为今年启动的规模达7000亿韩元的“量子旗舰项目”事业的一部分,目标是在2030年代与1000量子比特量子计算机一并掌握量子中继器技术。
量子纠缠还被应用于另一项被称为“量子互联”或“量子集群”的量子计算机技术。如前几篇所述,盲目扩大量子计算机的量子比特规模存在极限。据称1000量子比特左右就是极限。取而代之,把多台1000量子比特量子计算机连接起来、像一台数千量子比特的机器那样运行的技术就是量子互联。这同样必须依靠多台量子计算机的量子比特粒子之间的量子纠缠。开发出20量子比特国产量子计算机的韩国标准科学研究院等已着手确保相关技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