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02-23 | 서경IN

“对不起”的根源“建前”[林炳植的日本、日本人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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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常说,理解表里不一的日本人很难。还说要注意其过度的亲切和模糊的语言习惯。这是常被提及的、界定日本人的国民性。虽以负面语气提及,但这并非日本人独有的特性,大概是因为这种情绪在日本人身上格外强烈。看似体谅对方却又含糊不清的语言习惯与国民性从何而来?我们难道不是如此吗?大致相当于真心与表面功夫的"本音"与"建前",在解释日本人特征时常被引用。与对权力者和公权力顺从的日本人不同,韩国人反抗气质强烈。把经济大国中国和日本称作"鞑子""小日本"的,唯有韩国人。此外,从王朝时代无数民乱到现代社会的大规模集会,韩国人只要认为不公正,便甘愿与国家权力对抗。这与屏息顺从的日本人有着极大区别。

日本问题专家把理解本音(真心)与建前(表面)以及过度亲切的密码,归结为"武士文化"与"和文化"。日本从1185年建立的镰仓幕府到1868年崩溃的江户幕府,长达700年是武士统治的刀之国。武士集团随身佩刀,动辄杀人。在肃杀的社会里要保住性命,就必须隐藏真心。如今也是如此,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还能长寿的社会并不多见,会被逐出职场或遭到排挤。何况在生死一线的武士时代,破坏共同体的出格言行意味着死亡。顺从共同体的"和文化"也延伸为擅长表面功夫的建前。在村落共同体中,违反村内秩序时施加的集体排挤"村八分"极为严酷。要躲开把人当幽灵对待的欺凌,只能在不喜欢时也装作喜欢,通过夸张的亲切使自己迎合共同体。本音与建前正是这种文化的产物。

必须保命的武士政权、必须与共同体求得和谐的和文化,是日本国民性的原生质。近乎过度的亲切也源于此。在持刀武士面前活下来的路,是阳奉阴违、伪装的亲切与笑容。隐藏真心、迎合对方,生存概率才高。日本人挂在嘴边的"对不起",并非真的抱歉,而只是无意识的语言习惯。日本人对无需抱歉的事也说"对不起"。40年前初到日本时,我把"对不起"当作真心,还对周围人说"日本是亲切的国家"。不知从何时起,在日本听到的"对不起"变成了空洞的回响。这进而扩展为不要轻易相信本音与建前不一的日本人的偏见,而恐怕连日本人自己也不会有人把"对不起"当成真的抱歉。

每当想起本音与建前,总有一段难忘的记忆。那是30多年前应金泽市邀请正式访问石川县时。在铺着榻榻米的传统料亭有晚宴,金泽市长迟到了约10分钟。他一到宴会场,便在推拉门前跪地,数次鞠躬道"对不起"。他是六届连任市长,已是头发斑白的70岁出头。没有人认为他失礼,大家都觉得迟到这点时间无妨,因此我们一行人颇为惊慌。当时我感叹"日本人很讲礼节",但后来又困惑那时的举动是否只是做给人看的建前,是否是作为政治人物按武士习惯道歉。也许在武士时代,他会因为在领主主持的会议上迟到而难免一死。

或许是因为极少显露内心的国民性,要与日本人成为朋友也不容易。中国人初次见面便叫"大哥",很容易敞开心扉,而日本人却很难让人靠近。与我交往密切的日本人中有驻韩日本大使馆的外交官。我和他们每月轮流承担餐费,交往持续了一年多。本以为已是无隔阂的关系,但最终未能以兄弟相称便分别了。他们直到离开韩国,对我的称呼始终停留在"林先生"。偶尔通过社交网络互致问候,但对重视深厚人际关系的韩国人来说,总觉得空落落的。这让我再次确认了大学时期进修时也曾感受到的、始终保持不越界平行线的日本国民性。我并不认为他们是以建前对待我,但遗憾终究难免。

前驻韩日本大使相星孝一也是令我印象深刻的官员。他任大使期间,我曾安排他与前总理丁世均午餐。相星大使说,想顺便介绍改建后的日本大使馆,并以手艺高超的日本厨师做的菜招待。我方顾虑在日本大使馆午餐会引来非议,便提议换个地点,委婉地拒绝了。之后说要另约,但因他回国,终成未能履行的约定。曾三次在韩国任职、韩语流利的相星大使是外交界知名的亲韩派。我在多个场合无数次感受到他对韩国的真心,因此从不怀疑他对韩国的本音。反倒要反思,顾虑反日情绪、连午餐地点都不能坦然接受的我们,是否才是建前。韩国人的反抗精神与表面功夫,同样与时代状况不无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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