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拜和参禅一直照旧未变。说辛苦是事实。但要说心里不舒坦,那倒不是。我想做到无心而为。”
第37任大韩佛教曹溪宗总务院长真宇法师(64岁,见图)4日在首尔钟路区韩国佛教历史文化纪念馆办公室接受Seoul Economic Daily采访时,提到了“无心”一词。他说:“看那些修行很多的人,身体可能会痛,但心并不苦”,“归根结底,要认识到是我自身的因果情感造就了困难,并时时忆念、加以克服。”这个意为“没有任何意图或念头”的词,听来像是与佛教中引发分别妄念、令人体验烦恼与痛苦、须加警惕的“有情”相对立的一种美德。至于为何要无心而为,他举出的理由是:一旦感到快乐、成就感并获得满足,必然会产生代价。他强调:“有多少满足就有多少不满足,有多少喜悦就有多少悲伤,这是不变的法则”,“无论发生什么事,追求平安的姿态最为重要。”
真宇法师走过的50年出家生涯可概括为“觉悟”与“无心”。幼时被祖母拉着强行出家,理由只有一个:若不在年幼时送入寺庙,可能会短命。太白山净岩寺东轩法师的一句话,对在江原道一带被称为有名大菩萨的祖母而言,犹如晴天霹雳——她可能会失去疼爱的三代独子。
刚从小学毕业便被祖母拉着开始行者生活的寺院,与被法师抱在怀中、口含甜美的美国糖果、把小参法门当摇篮曲听的温暖记忆截然不同。被托付到江陵布教堂的真宇法师,即使在零下20度的严寒中也要在凌晨3~4点起床做早课。整整三个月,他每天都哭。“不知前因后果,还以为她不是我亲奶奶。我甚至想着长大后要报复,就这样硬撑下来。”
对一心盼着满二十岁的他,变化以不幸的面目到来。“做双杠运动时手腕严重受伤。高一正是要用功读书的时候,却连写字都很困难。天都塌了。原本学习不错,可事与愿违,几乎到了放弃的程度。”
他放下学业,在忧郁与自暴自弃之间徘徊。那时拿起的春园李光洙的《元晓大师》成了觉悟的契机。“原来人并不是只有在环境优越的地方才幸福。”至今为止的经历开始有了新的面貌。
“其实小时候被祖父母疼爱、过得幸福,所以才把被托付到寺里当作不幸。意识到有多少幸福的时光,日后就可能来同等质量的不幸,我由此悟到了‘分别’。”
他所讲的分别,是生与死、喜与悲这般如硬币两面的东西。只有分别之心本身消失,才能达到“中道”的状态。此后,真宇法师像挖红薯藤般随着疑问继续研习佛法,钻研黄山德法师的《中论颂》和申韶天法师的《金刚经讲义》。到了二十岁,他向要他回家的祖父母抛出了惊人宣言:要出家。
“人们以为出家就是离开家,但出家的‘家’其实指的是执着而非房子。摆脱执着与贪欲才是出家的意义。一旦有了想要的东西,代价随之而来,痛苦随之产生,所以要摆脱一切执着。那时我才真正出家。”
他在全南莞岛新兴寺担任首任住持,任职13年,在潭阳龙兴寺住持时期开始真正崭露头角。真宇法师2000年出任住持后不久,便修建大雄殿、中和堂、会成堂、弥陀殿、寂默堂、普济楼等,使龙兴寺焕然一新。对许多人视为重大功绩的龙兴寺重建,他也说:“那是各种条件汇聚的结果,并非刻意去做了什么特别的事”,“始终不变做的,只有108拜、参禅和念佛”。2012年他在全南长城白羊寺任住持,开始在曹溪宗中央为人所知。2015年以曹溪宗再审护戒委员身份进入中央后,正式兼任住持职责与曹溪宗中央的职务。被问到因地位变化而得到的喜怒哀乐时,真宇法师这样回答。
“有时确实有非常辛苦、痛苦的时刻。但若问‘我一个人安闲地待在山里就没有那种情感了吗’,答案是否。只要处在‘有情’的状态,无论时空如何都会发生。”
因公事牵连时,也有必须指出问题、说难听话的时候。真宇法师说:“有过错时,我会直言说错了”,“只是尽量不带入厌恶的情感”。他说,自己感受到的情感,完全是自己的份。
作为领导者工作,就是设立目标。真宇法师强调日常5分钟禅冥想,让佛教贴近大众,同时推行30年来首次的曹溪宗组织改编,实施总务院与教育院、布教院的整合。作为领导者设立目标、取得成果,乍看与法师的生活有所差异。他解释说,即使有想要的东西,未能实现也不认为是失败。“当一定条件具备、相互连接,就形成一种现象并产生结果,所以我会想‘原来是因为这样的条件才如此’,尽量不让心受大的伤害。所以我从未想过失败本身。”
这与近来年轻人超越“小确幸(微小但确实的幸福)”、转向追求“极平凡的一天”似有相通之处。同时,对许多人把“梦要做得高远”“梦想会实现”等话挂在嘴边,他也觉得那像是给自己上枷锁,颇感惋惜。他说:“认为自己所愿会实现,意思是我在那里感到幸福”,“比起因幸福而付出不幸的代价,此刻的平安与安稳更重要”。社会性的混乱同样如此——个人越追求安逸,代价便越会返回,由贪欲带来的结果制造出混乱。真宇法师强调:“各自具备中道的姿态,才不会走向过度的行为”,“在归咎社会、归咎国家之前,反观自心更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