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年8月29日,京畿道龙仁市Samsung Electronics(005930)器兴园区的一个晶圆厂(半导体生产工厂)里,数十名工程师清晨便早早聚集。目的是确认历时三年多开发的256兆(M)DRAM能否正常运作。一旦成功,就能甩开日本,开创全球首个256M DRAM开发的新纪元。
但过了7小时,仍未出现100%正常运作的半导体晶圆。研究人员脸上也陆续浮现失望之色。在失败气氛日渐浓重之际,最后两片晶圆中出现了2亿7000万个存储单元全部精确运作的产品。韩国半导体给半导体王国日本迎头一击的这一天,也正是庚戌国耻84周年。时任Samsung Electronics代表理事副会长的金光浩表示:“至少在DRAM技术上,可以宣布韩日关系回到了旧韩末以前的平等状态,我感到十分自豪。”
从20世纪80年代到90年代初,包括DRAM在内的存储半导体市场完全是日本企业的天下。1991年,NEC、东芝、日立并列全球第一、二、三位。在64M DRAM上,Samsung Electronics的开发时间表已快于日本,但从256M DRAM起,才被评价为在数量和质量上都确实领先日本。这是Samsung Electronics以东京宣言正式发力半导体业务约11年后取得的壮举。
在要求尖端技术的半导体产业中,Samsung Electronics能在较短时间内跃居业界首位,背后是一系列果断决策。半导体比任何产业都更看重积累的诀窍,是后来者难以追上领先企业的领域。因为它需要定期的大规模投资,而以㎚(纳米,十亿分之一米)为单位设计产品的技术不可能一两天成熟。半导体技术实力也有在实际生产产品过程中凭经验积累的一面。
Samsung Electronics从业务初期就大打产量攻势,却难以轻易摆脱后来者的局限。1983年仅用6个月便开发出首款产品64K DRAM,但只是不断累积亏损。虽然艰难开发出产品,但在与日本企业的竞争中不得不以低于成本的价格出售。已故会长李健熙之所以打出非常规的胜负一招,正是为了突破这样的困局。
先代会长果断把投资与开发时间表推向未来,决定在下一代产品上决胜,并进行了超越常识的投资。在前景一片不明的竞争局势下,他把顶尖工程师投入到数年后才量产的16M、64M、256M DRAM开发中,给予毫不吝惜的支援。这些产品此后依次成为攻破日本壁垒的先锋。
把现场工程师的声音放在首位,也成为提前收获成果的基石。这位先代会长即便在把一切都押注于半导体业务的紧迫时期,在技术领域仍完全信任工程师的意见。研发(R&D)项目的可行性、目标设定、节奏调整等,都尊重现场意见来决定。256M DRAM的开发过程也是如此。时任256M DRAM开发组组长的黄昌圭回忆,他拥有全权主导项目,先代会长介入的只是投资规模和时机。
权限和责任到手后,研究人员也日夜全力投入技术开发。Samsung Electronics进军半导体业务初期在生产现场每天举行的“十一点会议”便是代表。这一每天晚上11点举行的会议,由现场开发与生产人员当晚检查当日成果和进度,通过综合讨论决定次日的日程。逐一检讨数百道工序以得出解决方案,是需要时间和专注力的艰苦工作,但现场人员每天晚上11点反复进行,由此积累了技术实力。黄前社长说:“大部分时间都用在现场见人和开会上,嗓子常常是哑的。”
人才优先政策也是三星集团半导体神话中不可或缺的成功因素。坚持追求最好的先代会长的信念,成为夺回半导体业界首位后30年间保持第一的秘诀。为招揽人才甘当“猎头”的先代会长表示“要在电子产业战胜日本,半导体是必需的”,以此激发海外人才的爱国心。他同时强调“半导体是为人类作贡献的事业”,并强调事业报国。三星集团半导体神话的主角黄昌圭、陈大济、权五铉博士之所以放弃海外安稳生活决心回国,也是因为先代会长坚持不懈的劝说。
釜山大学教授宋成秀表示:“与如今三星集团自上而下的决策、财务部门主导经营判断普遍化不同,20世纪90年代技术人员拥有话语权,能够讨论并参与重要决策”,“在持续技术提升至关重要的半导体产业,三星集团凭掌门人的决断和支持以果断投资抢占技术、登上第一之后,又以韧性维持超级差距,才得以数十年守住王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