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规(Compliance)是组织遵守法律法规或规范等的一系列活动。随着ESG成为热点话题,有声音认为企业的合规职能必须发生变化。包括机构投资者在内的利益相关方要求企业在遵守法律之外,还要一并考虑环境可持续性与社会责任,因此企业不仅要掌握政府的监管要求,还须掌握各类全球机构提出的信息披露标准、评价指标、倡议等,并建立遵守这些要求的体系。
ESG时代的合规有几个特征。第一,企业需要管理的风险已从“法律风险”扩展到“可持续性相关风险”。传统合规将法律上的禁止或义务事项类型化,并把员工违反时可能产生的罚款或损失定义为法律风险。韩国法院认为,有效的合规监督始于法律风险的评估,企业不仅要针对过去,还应能够预先预测并控制未来可能发生的法律风险。而ESG将管理对象扩大到:因违反国内法律未明确规定的国际人权、环境规范而产生的风险,以及气候变化带来的物理风险与转型风险、企业所依赖的生物多样性丧失所引发的风险等。
第二,不仅要管理企业自有经营场所,还要管理供应链中发生的风险。传统合规控制的是员工故意或过失导致的违法行为,但并不管理供应链自身发生的违规行为。在员工或公司没有可归责事由的情况下,合作企业的不当行为并不属于公司须承担责任的法律风险,因此当供应链出现问题时,企业往往主张“与我们无关”,并寻求将法律责任最小化的方案。然而ESG要求企业不得“牵连”于与其产品或服务相关价值链中发生的环境、人权风险。主要采购方已宣布仅采购在不造成森林转用情况下种植的原材料,美国和欧盟等则禁止进口涉及强制劳动的商品。
第三,合规职能需要与企业经营战略相衔接。传统合规在某种程度上仅停留于通过合规检查发现并控制公司内部的违法行为。合规支援人员的角色是抑制员工违法行为的守门人(Gate keeper)。ESG更进一步,期待企业制定能够化解可持续性“风险”并将其转化为业务“机会”的战略。如果在原材料采购环节发现涉及强制劳动的风险,不应仅仅切断与该企业的法律合同关系,而是要求确保其他采购渠道、改善一味依赖低成本的采购惯例,必要时变更业务模式,以提升企业的中长期价值。
第四,企业须定期对风险管理活动进行信息披露。在传统合规中,合规支援人员只需向管理层或董事会报告合规检查活动即可。当然,考虑到法律诉讼,有必要收集证据记录,以向侦查机关或法院证明内部控制体系有效运作,但并不需要每次都与外部利益相关方分享合规检查成果。而ESG要求企业不仅要披露管理可持续性相关风险、机会与影响的程序,还要一并披露与之衔接的企业中长期战略与治理体系、可持续性目标及绩效管理指标等。特别是对企业财务状况或利益相关方地位具有重大影响的可持续性事项,必须予以信息披露。
第五,要求企业建立自律监管(self-regulation)体系。传统上,国家在法律中逐项列举禁止及义务事项,并直接规制违反这些规定的行为。而ESG营造了一种“间接监管”环境:企业自行检查可持续性相关风险并进行信息披露,建立相应体系,而市场与政府则监督企业的这种自律监管体系是否有效运作。市场上的ESG评价机构会考察企业是否制定了人权经营政策、是否按该政策落实了风险管理活动、董事会是否接受并审议了风险管理活动报告。欧盟政府一方面要求企业制定尽职调查政策,自行对公司及供应链的人权、环境风险开展尽职调查(CSDDD),另一方面要求基于尽职调查程序中获得的信息实施双重重要性评估,披露可持续性报表(ESRS)。这种间接监管的趋势被称为“对自律监管的监管”或“元监管”(meta-regulation)。
ESG给企业的合规职能带来了不少课题。合规负责人的角色不应仅停留于分析元监管法律中的处罚条款。合规责任人需要理解已发生变化的监管环境,并积极参与构建从可持续性政策制定到风险管理与信息披露的企业“自律监管体系”。期待合规部门能够与公司内外各类组织沟通,引领企业实现可持续增长与责任经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