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01-20 | 이혜진 논설위원

[清论直说]“特朗普第2期强力制衡中国…须以技术实力化危为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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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于20日就任,特朗普第2期政府正式登场。手持更为老练强硬的“美国优先”旗帜重返白宫的特朗普将推出的各项政策,其影响正受到全世界关注。特朗普预告的普遍关税一旦实施,将给出口依赖度高的韩国带来不小冲击。权南勋(见图)产业研究院院长20日在接受Seoul Economic Daily采访时强调:“由自由贸易秩序向保护贸易主义的大转变,短期内将不可避免地造成出口受阻。”但他同时表示:“从中长期看,贸易秩序的重组可能成为我们摆脱中国追赶的机会。”他建议:“如果美国和欧洲把中国排除在供应链之外,韩国必须做好准备去占据那个位置。”“即便比中国产品略贵,也要让对方选择韩国产品,为此必须全力投入技术开发和生产效率提升。”权院长强调:“全球范围内产业政策的重要性正在上升。”“韩国也到了不仅对经济安全层面最重要的半导体,还要对电池、造船等主要产业给予全面支持的时候。”

——从产业政策角度看,特朗普第2期启动的意义是什么。

△在特朗普第1期开始的美国产业政策大转变,预计将在第二个任期全面展开。所谓产业政策,是指政府人为介入市场,保护或扶持特定产业。过去美国把政府干预降到最低,通过全球分工追求效率最大化,产业政策因而退潮。对忽视本国产业保护的反思之声,在特朗普第1期之前就已在美国国内高涨。其背景就是中国。美国允许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WTO),为其成为自由经济秩序一员打开了通道,结果中国抢走了美国的就业岗位,在军事上也成为威胁性存在。特朗普第2期政府将在就业、经济安全、尖端技术层面推行积极的产业政策,预计这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蔓延至全世界。

——中国在产业上正对韩国构成巨大威胁。

△韩国产业除少数领域外,几乎已被中国超越或追平。如果自由贸易秩序延续下去,中国本会迅速成长为“先进大国”。仅凭韩国一己之力很难挡住中国的攻势,所幸美国的自由主义基调发生了变化。美中矛盾为我们提供了新的机会。过去韩国有过把重大危机转化为机会的经验。虽然是外部因素,但以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外汇危机为契机,一批不符合国际标准的监管被一次性取消。经济体系从发展中国家型向发达国家型转变,这在世界范围内很少见,而韩国成功做到了。其结果是诞生了Samsung Electronics、现代汽车集团等世界级企业。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时,也借中国大规模刺激政策克服了危机,并为半导体、电池、生物等新兴产业的培育奠定了基础。

——要把这次危机转化为机会,需要什么战略。

△必须为美国和欧洲排除中国、重组供应链之时做好准备。此前发达国家一直从中国采购本国无法生产的廉价优质中间品和成品。但如果为遏制中国崛起而提高关税或环境监管壁垒,韩国就要确保技术实力和价格竞争力,以成为替代选择。要把价格压到与以规模经济武装的中国同等水平很难,但必须通过生产效率化,在合理价位上做出高品质产品。特别是在中国过去承担低附加值产品、最近才向高附加值领域扩张的产业中,我们可以摆脱中国的追赶。

——例如在哪些产业可以摆脱中国追赶。

△造船和电池是如果美国不转向保护贸易主义基调,韩国本会丧失根基的产业。就造船而言,中国曾以数量攻势之势,不仅蚕食集装箱船等低附加值船舶,还要蚕食高附加值船舶市场。美国为维持海军力量向韩国提议合作,我国造船业因此获得新机会。从美国立场看,无论价格多便宜,都不可能向中国订购军舰这类战略船舶。目前没有比韩国更好的替代选择。电池也是类似情况。目前因中国攻势和电动车需求断层(暂时性需求放缓),国内企业面临困难,但预计美国和欧盟(EU)对中国的牵制会为我们争取到时间。

——要让对方选择韩国产电池而非中国产电池,该怎么做。

△进入电动车时代后需要大量电池,而发达国家从经济安全角度不可能放任中国掌控电池市场。美国和EU将以抑制通胀、环境监管等名义,提高对稀有矿物和零部件的进口壁垒。国内企业必须加快开发不依赖中国原料、环境友好、可低成本生产的技术。问题在于,近来电池企业状况不佳,无法对技术开发进行大规模投资。

——政府层面需要什么支持。

△现在正是需要产业政策大转变的时点,即政府战略性地甄选产业并大胆支持。像造船、电池这样能在美中矛盾中培育竞争力的产业,以及对韩国战略上最重要的半导体产业等,就是代表性领域。特别是半导体,是我们仍领先中国的为数不多的领域之一。支持方式上存在争议,但只要形成社会共识,就应给予全面支持。

——外界也普遍担忧半导体产业竞争力可能下滑。

△事实上韩国在存储半导体上的优势并非偶然。半导体设计在美国,生产设备在荷兰,代工在台湾,存储在韩国,这是各方专注于自己最擅长领域并不断高端化的结果。在这种分工体系下,美国正力图把生产基地最大限度吸引到本国。我们要守住存储半导体优势,迫切需要国家层面的目标和战略。就个人而言,台积电在日本熊本设厂的消息让我很惊讶。台积电在美国设厂是不可避免的,但没想到日本会变成如此有吸引力的投资地。

——在韩国,有观点认为不仅是外国企业,连对本国企业的支持都算特惠。

△即便特定企业陷入困难,人才和技术也必须留在国内、不外流,相关产业才能发展。被我们认为比我们更封闭的日本,对海外企业的支持也毫不吝惜。我们同样要有不分内外、连外国企业也支持的培育特定产业的意志,才能提升整个生态系统的竞争力。半导体当然是应当支持的产业,其他领域中企业难以独自完成的部分,政府也应积极支持。必须摆脱“这是给特定企业特惠”的认知。

——外界对特朗普征收普遍关税带来的余波忧虑很大。

△由于具体方案尚未出台,恐惧感似有过度。美国的首要目标是中国,其次是EU、加拿大、墨西哥。从对美贸易顺差规模看,我们与日本、印度等相近。若对中国提高关税,出口中间品的我们也会受到间接影响,对美出口时的直接负担也会加大。不过一旦实施普遍关税,并非只有我们受损,因此需要冷静应对。

——高汇率正加大企业负担。

△我认为今后特朗普的政策具体化后,强美元现象会缓和,韩元对美元汇率有较大可能下行。特朗普不会只坚持超强硬路线。他更有可能追求实利而非理念。中国因内部问题积累,也会以某种形式与美国展开谈判。中国此前因政府过度干预和刺激政策积累了经济上的低效,房地产泡沫和低出生率、老龄化等问题也很严重。

——为防止我国低增长固化,需要哪些政策。

△美国的成长动力是开放性。全世界最优秀的人才汇聚一地,用新想法创建企业。资本市场进入和退出便利,企业循环生态系统建设良好。我们要朝这个方向前进,迫切需要产业政策的大转变。对失去竞争力的产业或企业要果断淘汰,对需要战略支持的产业要积极扶持。因无法克服既有利益关系或监管而什么都做不了的局面仍在持续。人口减少的国家很难提高增长率。要摆脱低增长,就必须提高效率。需要国家层面的方向重设,而这以社会共识为前提。

◆He is…

1969年生于仁川,毕业于中东高中和首尔大学经济学系,在美国斯坦福大学获得经济学硕士和博士学位。曾任信息通信政策研究院研究委员,2003年以后任建国大学经济学系教授。历任信息通信政策学会会长、产业组织学会会长、社团法人经济社会研究院院长等。曾担任监管改革委员会民间委员、韩国公正交易委员会竞争政策咨询委员,去年9月就任产业研究院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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