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手拎着装满待售样品的行李箱,左肩塌垂,踉踉跄跄地走来,登上门前台阶——这是一位父亲。仅凭步态,似乎就能猜出他度过了怎样的一天。他就是这个家庭的家长"威利"。
本月7日在首尔光化门世宗文化会馆M剧场开演的话剧《推销员之死》,是一部让人看见人物塌垂肩膀的作品。由大师级演员朴根亨倾情演绎的"威利"一家,所有人都活在些许"泡沫"之中。为了不让彼此难受,他们把自己的处境"适度"地包装得好一些。但背影不会说谎。不经意转身时露出的塌垂肩膀,赤裸地展示着与言语不同的现实。于是人们宁愿转过头去,也不去看那背影。
生活在二战后美国的"威利",是一个在现实中不断回忆过去的人物。他不断想起长子"比夫"高中时代作为最出色的美式橄榄球队长声名远扬、如同年轻的神"赫拉克勒斯"般闪耀光环的时光。同时,内心深处总有"是不是没把儿子教育好"的不安,却一味回避。儿子偷球回来时,面临数学不及格的危机时,他都习惯性地说只要受人欢迎、有魅力就够了,但其实他心里不安。
不知何时起,他的人生呈现出无尽乏味的"消耗战"形态。作为推销员他丧失了全部能力,处境比试用职员还差,没有底薪,只能靠销售佣金生活。25年期的住房抵押贷款尚未还清,保险费也一直拖欠。儿子们也说:"爸爸在家门前的台阶上留下的痕迹,比在推销上留下的还多。"但他有一个到了34岁还没有正经职业、四处打零工的儿子比夫。他一边责骂儿子,一边在内心深处无法停止那种"儿子变成这样都是因为我"的念头。
保险费是他作为家长最后的希望。总像冤家一样的朋友兼邻居查理劝他到自己手下工作,哪怕每周只拿50美元,但威利做不到。可他又为了缴清拖欠的保险费去向查理借钱,自嘲地吐出一句:"真可笑。坐了那么久的火车、跑了那么久的高速路撑到今天,活着竟比死了还不值钱。"一向被查理挖苦"看着你就没胃口"的威利,第一次说出"你是我唯一的朋友",这一段令人眼眶发红。
高潮是儿子比夫喊着"我从来没有跳出过每小时一美元的人生",剧烈摇晃着父亲并放声痛哭的场景。似乎受到冲击的威利说出了意外的话:"那孩子喜欢我。他是因为我哭的。"他像孩子一样天真地笑着,向那位总在心里与他对话的哥哥倾诉——这最后的身影令人心痛。即便走上最后一程,他仍不忘自言自语地叮嘱儿子,脸上满是喜悦。他相信2万美元的保险金会重新为儿子披上赫拉克勒斯的光环。
随后,一具打开的棺材高悬于舞台之上。这是一场除了家人和朋友查理之外无人到场的凄凉葬礼。朋友查理说:"推销员是做着梦活着的。他卖的是梦。没有人能责怪威利。"一直以温顺善良的妻子形象贯穿全剧的"琳达"由演员芮秀晶饰演,她没有流泪,而是呼喊:"现在没有债了,自由了,自由了……自由,自由。"这句话化作回声,越过那位以责任重于自由、以梦想重于现实来与世界抗衡的家长威利,抵达我们每一个人。在天真与混乱之间往复的大师朴根亨的表演,让人整整3小时沉浸其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