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国民们,为了守护自由的大韩民国免受北方共产势力的威胁,一举清除掠夺我国民自由与幸福的无耻从北反国家势力,维护自由宪政秩序,我宣布紧急戒严。”
2024年12月3日晚10时25分。随着尹锡悦总统这一简短宣言,21世纪的大韩民国在1979年全斗焕新军部“12·12军事叛乱”之后45年再次遭遇紧急戒严事态。
正如韩国银行行长李昌镛所说“以为是深度伪造视频”,这场至今仍令人无法理解的戒严宣布,是一场根本不把所谓亲爱的国民放在眼里、只为总统自身的自我防卫。
不仅国民的日常生活,用血汗筑起的国家地位与经济也在一瞬间崩塌。
对于因担忧可能在军人的枪口和军靴下失去珍爱之人而彻夜难眠的国民,总统却说因带来“不便”而深表歉意。
就像历史上每一个转折点那样,国民走上了街头。聚集到国会前的人们挡住了装甲车,有人上前拥抱持枪的戒严军。即便在国会和媒体都面临被掌控的危机下,他们仍现场直播,通过社交网络服务(SNS)传递紧迫局势。
戒严解除后,参加弹劾集会的人们用温暖的团结包裹住总统制造的荒唐局面与痛苦,彼此相互慰抚。
他们没有拿容易被风吹灭的烛火,而是举起了到最后都不会熄灭的应援棒。无法到场参加集会的人则以预付食品和饮料的方式表达心意。在SNS和网络上,人们分享电影《首尔之春》的各种戏仿梗,如“12·3看来是醉了”“我因为爱连戒严都干过?!”等,用讽刺与幽默予以声援。
中壮年层为了一起跟唱K-pop歌曲而背歌词,年轻人则学唱自己并不熟悉的民众歌曲,所有人心意相通。
对于挤满集会现场的应援棒和响彻全场的K-pop歌曲,外媒评价称“仿佛演唱会现场”,“20至30多岁的年轻群体主导了示威,这展现了韩国民主主义未来的希望”。
媒体用“欢乐集会”“MZ集会”等修饰语聚焦变化了的示威文化,但真正值得关注的是充满善意与温情的行动所造就的力量,以及让人们手握应援棒走向广场的那份对某个人的爱。
仅仅独自感到有什么不对,与亲自付诸行动之间存在巨大差距。集会的形式只是引导内心燃起愤怒与问题意识的国民走上现场的手段而已。
美国进化人类学家瓦妮莎·伍兹和布莱恩·黑尔在著作《友者生存》中指出,通过进化存活下来的物种并非战胜竞争的“适者”(Fittest),而是能共情他人处境并温暖相助的“温者”(Friendliest)。
“语言把我们彼此连接起来。处理这种语言的文学必然蕴含着某种‘体温’。而阅读和写作文学的工作,也是对抗一切破坏生命行为的行为。”小说家韩江的诺贝尔文学奖获奖感言也与此相通。
韩江回忆起儿时大雨倾盆之日人们一起望雨的场景,称“同时体验无数人第一人称视角的这一瞬间令人惊异”,并表示自己通过文学不断重复这样的体验。
她强调了通过对痛苦的深切共情将彼此相连的文学本质:“我曾顺着语言的线团走进他人内心深处,又面对另一个内心,并把我最迫切、最重要的问题托付于那条线团送出去。”
细细咀嚼作家的话,文学的本质是爱,而共同感受痛苦便是爱。我相信政治的本质也与此无异,也绝不应有所不同。
2024年12月。从“黑暗的国度”里举起“最明亮之物”走出来、分享彼此体温的国民,为了成熟的民主主义又一次进化了,而政治却依然停留在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