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常说的总统中心制,其实并不是总统作为国家运营中心而运作的制度。这一源自19世纪末美国的制度,事实上是以议会为主轴运作的制度。美国独立后制定的《邦联条例》(规定美国13个州相互友好同盟的条款)实际上起到了宪法的作用,依据它成立的联邦政府只由议会构成,由总统领导的行政部门根本就不存在。认识到需要更强有力的联邦政府的美国,在宣布独立12年之后才制定宪法,此时“总统”这一制度在人类历史上首次被引入。
美国建国主要人物创设“总统”这一职位的理由是什么?原因或许有多种,但首先与邦联条例时期不同,需要在联邦政府层面组建行政部门并需要领导它的“行政首长(chief executive)”。另一个理由则可以说是需要一位代表国家的象征性领导人,即“国家元首(chief of state)”。当时欧洲的王政国家中,国王或女王等君主掌握绝对权力并履行国家元首的角色。作为首个民主主义国家的美国没有担任这种角色的职位,因此创设总统职位,赋予其国家象征性领导人的使命。但建国主要人物极度厌恶专制王政的权力集中与滥用,为防止这一点,创设了本质上非常弱的总统职位。
建国主要人物反而相信议会应成为联邦政府的中心,因此赋予议会更强有力的宪法权限。仅就外交政策而言,宣战权与规范国际通商的权限都赋予了议会。宪法第1条处理的是议会而非总统的权限与角色。虽然期待总统制衡议会权力,但直到20世纪初,议会的权势人物仍轻视总统,甚至将其当作“首席书记(chief clerk)”对待。
美国议会与总统之间的力量均衡,以第二次世界大战为起点开始急剧向总统一方倾斜。在经历大萧条的经济危机与冷战的安保危机过程中,为迅速高效地执行政策而将权力集中于总统的社会共识形成,议会自发将许多权限委任给总统,总统由此具备了庞大的制度性资产。即便如此,议会制衡总统的法律手段仍然多样而强有力。
包括韩国在内的多数新兴民主主义国家沿袭美国制度引入了总统制,但仔细考察这一制度便可知,它与其说是总统中心制,不如说是“制衡与均衡”的制度。它并非国家三权的明确分立,而是为了制衡而让分成三个的机关在一定程度上共享三权。这是为防止权力集中而故意把政策过程设计得低效的制度。这也是内阁制的总理往往行使比总统制的总统更强大的政策权限的原因。
与议会和总理一体化运作的内阁制不同,总统制具有“二元正统性”的特性,即总统与议会均各自通过民主选举从国民手中获得权力而组成。当具备民主正统性的两个机关正面冲突时,宪法大体上对议会更为有利。最明显的是,议会可以弹劾总统,而总统不能解散议会。议会拥有远比我们一般所想更为强大的宪法权限。
尹锡悦总统近日在讲话中批评称:“巨大在野党不承认国民选出的总统,不停止退位与弹劾煽动。”这是不承认巨大在野党掌控的议会同样是国民民主选择这一事实的言论。
议会的失控在政治上或许成为问题,但在法律上并不构成问题。这只能通过政治方式解决,而不是能以(超)法律方式解决的问题。总统若要与议会抗衡,除了成为最高政治家、“最高沟通者(communicator-in-chief)”,而非“军队统帅(commander-in-chief)”之外,别无他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