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年1月美国唐纳德·特朗普第2期政府上台后,若全球贸易战全面展开,对外依存度高的韩国经济将受到巨大冲击。内需不振之后出口也一同陷入低迷,1%区间的低增长或将固化,令人担忧。更糟的是,戒严事态与尹锡悦总统弹劾局势导致的国政领导力空白和政治不安正在成为现实。前通商交涉本部长金宗勋9日在接受Seoul Economic Daily采访时建议:“对美通商谈判时不应只埋头于关税等问题,而应基于我国产业竞争力和企业实力,传递出愿成为美国制造业复兴核心伙伴的信息。”其含义是,在一定程度上接受当选总统特朗普的要求,同时在人工智能(AI)等尖端产业领域强化与美国的合作,将其作为摆脱低增长的机会。对于近期的戒严事态和弹劾局势,他表示“会带来负面影响,如收窄对美通商谈判的选择空间”,同时要求“经济官僚应在引领国家经济的使命感下稳住重心,以非常的决心站出来”。
-如何综合评价当选总统特朗普的政策?
△特朗普经济政策方向大致有四个:关税、减税、扩大化石燃料供应、反移民。外交安保方面有两个:结束战争、要求友邦分担安保费用。特朗普就是靠这些承诺拿到选票的。从我们的立场看,征收关税、废除或削减半导体等特定产业补贴、要求提高驻韩美军防卫费分担以及美朝直接对话等都是挑战因素。
-与特朗普第1期时有何不同?
△与上次大选不同,特朗普这次以压倒性票差获胜,共和党还同时掌控了参众两院。特朗普认为自己已从国民那里获得了实现“MAGA(让美国再次伟大)”的授权。而且与执政第1期不同,能制衡特朗普的所谓“成人轴心(axis of adults)”已消失,内阁和白宫只由忠诚派填满。预计他会比第1期更有自信地推进自己的承诺。
-也有分析称,若特朗普引发的关税战激化,全球国内生产总值(GDP)的7%将蒸发。
△特朗普非常世俗,且具有商人气质。说得好一点,就是重实践、重实用。特朗普的风格是先用关税牌等强硬施压,然后再谈判。谈判归根结底是“give and take(互有取舍)”。我认为他也会考虑美国产业界、消费者团体、政界请愿等国内因素,逐步制定例外条款。因为如果按承诺推行普遍关税等,美国经济也必然受到打击。
-外界对美中贸易摩擦十分担忧。
△如果说乔·拜登政府的战略是“去风险(风险管理)”,那么我认为特朗普政府将追求“脱钩”。美国和中国的GDP加起来几乎占全球一半。两国若脱钩,我们所认知的全球化时代供应链将受到严重损害。这已超出美中双边关系范畴。特朗普在第1期时也打过对华关税战,他不信任中国,认为中国并未切实履行购买美国农产品、能源等的协议。在外交安保秩序或霸权争夺方面,他大概也不会草率放过。
-中国似乎不会只是被动承受。
△中国的反击方式有两种。首先是在本国市场内制裁美国企业、管控关键矿物出口等一对一应对。由于中国的反制强度会比特朗普第1期更强,我认为两国会走向谈判。此外,中国还会通过与欧盟(EU)、中南美、全球南方(第三世界发展中国家)等的协作,试图突破美国的包围网。
-我们应该怎么做?
△如果中国这样一个大经济体全部或部分脱离全球供应链,可能出现供应链接连断裂、商品生产困难的极端局面。此外,美国为制衡中国尖端产业,会强化限制我们向中国出售半导体等的“护栏”条款。对我们而言,可以在日本、欧盟、加拿大、东南亚、全球南方等寻找供应链替代方案。在此过程中不可避免会产生成本。
-美国和中国都会施压要求站到自己一边。
△只要持续坚持互惠与平等是对外政策的基本基调,美国和中国都难以公开反驳。若在大框架内坚守这一原则,我认为与华盛顿、北京的摩擦也是可控的。
-以去年为准,韩国也是美国第八大贸易逆差来源国。
△虽然相较中国、墨西哥等并非优先对象,但改善贸易逆差的要求肯定会有。最可能被挑刺的领域是韩美自由贸易协定(FTA)签署后对美顺差骤增的汽车。特朗普第1期时通过重新谈判,以将韩国产轻型卡车关税废除期限延长至2041年收场,这次可能会更强硬。此外,美国会先与韩国就关税、配额等进行谈判,若接近达成一致,便会试图修订韩美FTA。也可以预测美国把贸易对象国分为A、B、C等组别,对关税或进口配额实行差别化的方案。归根结底,我认为谈判局面会到来。
-特朗普政府上台前,韩国经济的危机感很强。
△看我们的人生或企业经营,危机来临时找到突破口往往就会带来机会。平静时反而机会不会到来。与8年前特朗普第1期政府上台时相比,我国企业在美国的地位已大幅提升。应把它作为与美国构建新合作基础的契机。此外,还可以切入美中贸易摩擦的缝隙,在石油化工等领域占据中国退出后留下的空位。
-对美通商谈判的基本方向是什么?
△美国在经济按农业、制造业、服务业、尖端产业顺序高度化的过程中,制造业变得凋敝。特朗普点燃了汽车、钢铁等制造业劳动者的被疏离感,两次当选总统。我们应在“可以成为美国制造业复兴核心伙伴”的基调下寻找双赢之路。同时要强调我国企业通过当地投资在创造就业等方面为美国经济作出了重大贡献。建设当地工厂的地方都是铁锈带(衰落工业地带)、阳光带(南部)等共和党占优势的地区。应善用这一点,把谈判气氛从对抗转为合作。
-有具体的韩美产业合作方案吗?
△首先是与其少卖,不如多买液化天然气(LNG)等能源。其次是在船舶建造、军舰维护与修理(MRO)等领域的产业合作。这是直接关系美国国家安全、而韩国具有优势的领域。也可以在小型模块化反应堆(SMR)、AI、5G/6G通信、航天航空等尖端产业引进美国的原创技术,推动韩国产业高度化。国防产业合作自然也在其中。
-也有主张认为应通过与欧洲等国际社会的协作来应对。
△在多边场合可以批评美国,但联合起来将其敌对化是所有国家都忌讳的。二战后建立战后秩序的过程中,能把各国利害关系编织为一体的国家只有美国。此外,与“like-minded(立场相近)”国家构建分领域网络的努力应持续下去。例如关键矿物与东南亚合作,AI和高科技与欧盟合作等。
-有具体的区域合作方案吗?
△《全面与进步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CPTPP)在美国和中国缺席的情况下,由亚太地区11个国家参与。如果加入,对构建区域供应链肯定有效果。不过与签署韩美FTA时一样,必须越过扩大农畜产品市场开放这座山。国内是否有足以跨越这种政治风浪的能量,值得怀疑。还有与对美贸易顺差国日本共同应对的方案。即与日本一起引进美国LNG,打造涵盖远东和东南亚的国际能源储备网。这样对美谈判力和项目分量都会增强,也有韩美日合作的名分。
-也有主张认为,我们在回应美国提高防卫费分担要求的同时,应扩充自身核潜力。
△在朝鲜威胁日益加大的情况下,韩美同盟是我国安保的根基,但不能只依赖它。必须在整体安保中扩大我们的自主权。只有在这一方向上形成政治共识和国民共鸣,提高防卫费、扩展核潜力等讨论才能取得进展。
-近期国内政治混乱对对美通商交涉有何影响?
△如果我国企业和市场有活力,通商谈判时可以用A计划、B计划等多种方案应对。相反,若经济困难、企业在不确定性中左右摇摆、政府领导力也失踪,应对能力和动力必然下降。越是这种时候,经济官僚越应以自己的名字和名誉为担保,尽好本职。
◆He is…
1952年生于大邱,毕业于庆北师范大学附属高中和延世大学经营学系。通过外务考试后,历任外交通商部地域通商局长、亚太经合组织(APEC)高官会议主席等。2006年担任韩方首席代表,亲自指挥韩美自由贸易协定(FTA)谈判,被称为“角斗士”,2007年至2011年任外交部通商交涉本部长(部长级)。曾任第19届国会议员(新世界党)、现代汽车集团集团特别顾问、SK新能源董事会主席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