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注信息技术(IT)市场的读者朋友们,大家好。3日,尹锡悦总统宣布戒严令。全国乃至全世界都陷入震惊。
当天下午我正在写稿。我当时在整理美国对中国出台追加半导体管制措施的内容。当天,乔·拜登美国政府在任期末期仍打出的强硬对华施压牌,令全球半导体市场为之震动。特别是在韩国半导体业界,由于其中还包括Samsung Electronics和SK海力士做得不错的高带宽存储器(HBM)相关内容,业界大为震惊。
然而晚上10点尹总统的紧急戒严令,如海啸般吞没了这一议题。当然,当天被淹没的半导体议题并未像汇率暴涨或金融市场崩溃那样演变为显性问题,但我想就那天夜里因戒严令而被忽视的韩国半导体的恶劣处境以及政府的职能,再梳理一遍。
◇动了HBM,却把CXMT排除在外的美国=美国商务部产业安全局(BIS)2日(当地时间)将高带宽存储器(HBM)列为对华出口管制品目。适用对象是带宽超过每平方毫米(㎟)每秒2GB的HBM。这实际上意味着世界上生产的所有HBM单品都不能出口到中国。
美国此举最大的意图是牵制中国人工智能(AI)半导体业界。但业界也有解读认为,这是针对DRAM业界第一的Samsung Electronics。
中国半导体业界目前主要采购旧款HBM。据说Samsung Electronics全部HBM销售额中,中国市场约占20%左右。SK海力士凭借第五代HBM(HBM3E)等最尖端产品在美国销售额较高,而位居该市场第二的Samsung Electronics则在旧款HBM上确保价格竞争力,以中国为目标推进产品销售。
当然,HBM销售额的20%在Samsung Electronics整个DRAM业务中只是极小的比例。但对于需要靠传统HBM创造销售额、全力投入尖端HBM设备投资的Samsung Electronics而言,这可能是宝贵的营收。当务之急是夺回HBM第一的Samsung Electronics,因美国的管制而失去了中国这一重要收入来源。
同时,设置例外条款、明确写明“已封装的HBM”可以出口,也是一个要点。这相当于为英伟达、AMD等美国本国企业制造的AI用芯片(不属于禁止出口品目)中所含的HBM留了一条通往中国的旁路。这是给本国芯片企业留出喘息空间的高明策略。
把中国CXMT排除在制裁对象之外也是一个要点。CXMT正以传统DRAM为基础,迅速蚕食Samsung Electronics和SK海力士的市场份额。也可以解读为,美国意在利用CXMT,阻断本国企业美光科技的竞争对手Samsung Electronics和SK海力士的现金创造能力,并牵制其先行半导体投资。
当然,HBM制裁和把CXMT排除在清单之外,也可能对美国美光的销售产生不利影响。其意图在于以巨额补贴壮大美光的体量,同时打造由美国主导、对美国有利的存储供应链“平衡”。
韩国半导体企业正密切关注高举“同盟国”旗号的美国所意图的牵制以及其想要新建的秩序,丝毫不敢放松紧张。这也意味着,本应与它们同队行动的政府和国会,此刻必须对美国的战略作出敏捷呼应。
◇半导体设备业界对“特朗普2.0”高度紧张=本次管制在原有管制品目29种半导体设备之外,新增列入24种设备及与之相关的3种软件。
美国在半导体设备领域也极为细密地施压中国,给人一种“全都知道”中国关注哪些半导体领域的印象。例如,美国在这份200页的报告中在管制沉积设备时提及了“3D DRAM”。3D DRAM是中国为颠覆三星集团—SK海力士—美光主导的DRAM格局而正在开发的最尖端DRAM。
此外,还管制了Samsung Electronics2022年在代工引入的环绕式栅极(GAA)用离子注入设备和蚀刻设备等可能改变格局的最新技术相关设备,这也是要点。
而且针对此次制裁,还适用了海外直接产品规则(FDPR),规定只要设备中含有美国设备、软件,即便在第三国生产,也需获得美国的对华出口许可。对于美国政府的尖端设备制裁和FDPR适用,政府解释称对韩国设备业界影响微乎其微——不知该把这当成幸事,还是该为此感到悲哀。
更大的问题是明年1月开始的“特朗普第2期”。美国当选总统唐纳德·特朗普以2017~2021年任美国总统期间对中国半导体业界施加相当强度压力而闻名。他主导了对华为的半导体制裁,以及对荷兰ASML极紫外光(EUV)设备的对华出口制裁。
韩国设备业界还分析认为,特朗普当选总统为施压中国,会更加细致地深入全球材料·零部件·设备业界。以往只管制特定中国企业、特定范围的设备,而今后可能施加“广域性”的对华制裁。
我见过的半导体设备业界一位高层人士甚至抱有极端担忧。全球大多数半导体设备中的PC或控制器都搭载英特尔CPU。如果特朗普当选总统极端地宣布:△半导体设备中只要含有0.1%Rado美国产品就禁止对华出口,或△对全球所有搭载英特尔CPU的设备实施对华出口管制,会怎样呢。那么正准备向中国出口的韩国设备企业将真的大事不妙。
但事实上,即使美国管制问题顺利解决,韩国设备对华出口的环境也在变得艰难。因为中国设备业界已经成长到不再需要韩国产替代设备的程度。
从2018年特朗普总统首次对华施压至今,中国从未放弃,一直努力推进半导体设备本土化。中芯国际、长江存储、CXMT等体量庞大的芯片制造商显著成长,支撑它们的材料·零部件·设备企业也成长可观。
尤其与韩国材料零部件设备企业相比,评价认为其成长更快、更稳健。我们来看一下市场调查机构Yole Intelligence的资料吧。
由于Samsung Electronics和SK海力士的存在感,韩国前道工序设备的需求确实非常大。问题是,若看各设备领域的市场份额排名,韩国企业竟然一家都没有。相反,总部设在中国的北方华创、ACM研究、华清等,正与美国应用材料、拉姆研究等杰出设备企业一同被列为主要厂商。中国政府进行了巨额的生态自主化投资,本土芯片企业与设备企业之间的合作也形成支撑,中国的基础技术因此愈发扎实。
◇“不如搞个‘半导体戒严令’”=总统的戒严令之后,政府职能“全面停摆”。无论政府还是国会,眼下都无暇顾及半导体问题。
就在几天前,国会里关于扶持半导体产业的讨论还在形成公共议题。其中包含以研发(R&D)为核心的半导体产业应成为每周52小时工作制例外的内容,还包括把此前一直是“0元”的半导体补贴投向生态各环节的内容。如果按法案设立总统直属的半导体产业特别委员会,此前令半导体企业倍感憋闷的化学物质管理法(化管法)等监管的解除讨论也本可加速。
而且,或许还能对随着特朗普当选总统任期开始而出现的各种半导体议题作出稍微更敏捷的应对。一位半导体业界采访对象说:“在因美国半导体管制而天下喧腾的日子里,就算搞个半导体戒严令都不够,结果却因深夜的政治戒严令让所有讨论都被清零了。”
也有意见认为,现在岂止半导体有问题;但鉴于技术产业分秒必争的特性,我想传达半导体业界的主流看法:一旦某个环节被踩下刹车,落后只是时间问题。在半导体产业面前,拜登总统、他的继任者特朗普当选总统、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都全力以赴,这必有其原因。
在文章最后,作为采访半导体业界的记者,我想向尹总统提个问题:在这样复杂而激烈的技术霸权争夺展开之日,您真的非得那样选择戒严令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