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11-18 | 서경IN

物种起源 [金多恩的网络小说] <第15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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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15. 死亡的骗局

让我猛然一惊的不是电话铃,而是管理室的呼叫。或许以为我不在家,一度中断,随后又执着地响起。管理室这般纠缠不休的联络,通常是公寓出了问题:自来水好几天没关,漏到楼下;或者发生火灾、紧急状况。我这几天活得神志不清,想着也许真是自己出了差错。我按下了管理室的对讲机。

“不接呢,您还一直这样……没用的……。”

对讲机里传来管理室内的对话。总觉得不太寻常,我用沙哑的声音说了句“喂”。对方“啊”了一声,急急地说道。

“喂。喂!您在吗?我是管理室所长。有人来找您,说您父亲病了。”

那一瞬间我彻底清醒了。我急忙让他把人换过来。

“我是大使新来的司机李武振。您父亲在医院,情况危急。我来接您。”

父亲原来的司机是我熟识的大使馆正式职员,但退休后父亲新雇了人,我并不认识。司机李武振用紧急的声音急促地说。

“母亲已经把衣服和需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您直接下来就行。要去医院,请带上身份证,并一定戴口罩下来。”

我只套上皮鞋,坐电梯下去。母亲绝不是轻易派人来的人。我本想像平常一样坐后座,却上了司机旁边的座位。驶出停车场,雨大得几乎看不见前方。我想问父亲的状况,可雨刷摆动得再快也无法看清视野,司机只能盯着前方。我忍着等到车辆走稳方向。我知道父亲住院了。我还夸口说,等这次国际艺术创作基金会的对谈一结束就去看他,还要让他日后能看到那场对谈。可结果我搞得一塌糊涂,丢了国际性的脸面,甚至成了逃亡者,便没有勇气见父亲的面,一直拖延。汽车驶上大路时,我急忙问道。

“为什么不早点联系我。”

“无论怎么打电话都联系不上,连位置追踪也没用。不仅如此,我来到这栋公寓按了无数次门铃也没用,看到公寓门口堆积的邮件,以为您不在家,最后只好回去了。”

我确实在对讲机画面上看到过多次按门铃的男人,但因为防疫口罩,看不清脸。我也不可能认得新司机的脸。我以为是来传教的,或是公寓管理室那些烦人的同意签名之类,便没有应答。

“父亲的状况严重吗?”

或许是被打在车窗上的雨点和风声盖住了,司机默然不答。父亲的车正越过西江大桥驶入合井洞。在岔路口瞥了一眼外面,右侧出现“杨花津外国人传教士墓园”的交通指示牌。别的招牌和指示牌都被雨水遮得看不清,唯独它清晰地映入眼中,令人发怵。埋葬死者的墓园!那是外国传教士为了向极其弱小贫穷的国家“朝鲜”传播福音而来,最后被埋葬的地方。传教是他们的使命自不必说,但死后连自己的骨头也埋在这片土地上,那份心意我不敢揣度。可在去见生病父亲的路上,偏偏外国人传教士墓园映入眼中,让我不安。我本想让他开快些,又忍住了。我曾坚持要开自己的车去,但李武振司机说,母亲指示必须由他把我接来。我问原因,李武振犹豫了。“大概是怕超速出事故吧。”他含糊地收了尾。

车渐渐靠近新村延世大学医院前方。我以为要驶进住院部停车场,司机却越过了医院入口。似乎走错了路,但从别的入口进去,医院也是连成一体的。想来司机心急,一时错过了第一个入口。车等着掉头信号,随后没有转向医院的另一个入口,而是向左拐了。咦!为什么?我带着疑问注视着,车已抵达延世大学医院殡仪馆的楼前。

“是殡仪馆8号厅。比从地下下车,不如在这里下车走进去更好。”

司机把我放下,便把车开进地下停车场消失了。难道是某位亲戚突然因新冠去世?因新冠死亡的话,不是12小时,而要在4小时内火化。所以才急着找我。自尊崩塌、被羞耻感紧紧缠绕、一周都没能好好吃饭的我,突然感到眩晕,走进了医院。医院的出入被严格限制。他们说殡仪馆只有家属才能进入,要求出示身份证并说出逝者的姓名。我不知道是谁去世,只递上了身份证。工作人员用身份证核对了什么,便让我进去。为了弄清是谁去世,我扫视着医院墙面上不断滚动的逝者名单与照片。到底是谁去世了……

金潭井!

父亲温和明亮的脸嵌在照片影像中出现。丧主一栏里,我的名字排在最前。看到了姐姐和妹妹的名字。其下是“夫人”母亲的名字。一周蜗居期间,我做了许多逃亡的噩梦,也醒悟了过去许多做错的事。可做到这种噩梦,就有点过了。我朦朦胧胧地想起,听说梦里见到尸体是吉梦。医院工作人员让我到医院地下一层去,我却依然想逃。父亲生病,我本是要去住院部的,不该去殡仪馆——这个意识在梦中也很清晰。恰好停好车上来的司机劝我乘下行的电梯到地下。

“大使昨晚已经辞世。好在您还能赶上入殓。”

司机的发音太过清晰,我第一次生出这样的念头:如果这不是梦而是现实,该怎么办。

“父亲还活着,您为什么骗我说他死了?”

我有气无力,却用严厉的声音问道。

“是我骗您说他还活着。这是母亲的指示。她说,找到他后不要说父亲的死讯,先把他带来。她担心您受到冲击出事故,所以由我来接您。”

母亲很清楚我一着急就会失控的性格。即便如此,她怎么会想到用死亡的骗局,我无法理解。《人工乐园之门》对谈之后,人们也始终用骗术来保护我。仿佛大家串通好了,要告诉我:我一直就是这样活过来的。但我想喊出来——至少不要用死亡的骗局。李武振司机加快了脚步。

“因为新冠疫情,入殓无法推迟。好在您还能赶上入殓。”

入殓!谁允许把父亲放进棺材里?谁允许父亲死了?谁允许的!我跟着司机走过狭窄的通道。真切地感到这不是梦而是现实,是在我站到写着“参观室”的门前时。司机推开了门。在身穿黑衣的家人和几名陌生人围绕之中,朝入口方向躺着的、千真万确是父亲的白发映入眼中。旁边,一具狭长的木棺正在等待。

▶下期继续……

金多恩以《像你的国家》于1995年获第三届国民文学奖,由此作为小说家登上文坛。出版《德中的庭院》《训民正音的秘密》《食鼠布鲁斯》等20余部小说,多部被翻译介绍到海外。曾参加韩国文化艺术委员会主办的波兰华沙大学作家驻留项目,以及青松客主文学馆、旌善余粮面阿于拉吉驻留、海南仁松文学村土门斋驻留。毕业于梨花女子大学法语教育系,在法国巴黎第八大学获得法国文学博士学位。现任秋溪艺术大学文艺创作系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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