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11-12 | 아트씽 기자

文化国家意大利的守夜人——储蓄银行基金会[ArtTh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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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大利对待文化、处理文物的手法实在高超,修复历经数十个世纪的建筑的能力尤为卓越。留存下来的部分尽可能修整以保住原形,缺失的部分则大胆以当下的方式、用“今天”来填补。作为靠历史与传统为生的国家,它持续不断地创造着“未来的传统”。这或许是因为它比谁都清楚,今天的文化与艺术会成为明天的传统,而这就是饭碗。意大利虽然年迈,却是个年轻的国家。因此它对近现代艺术、当代艺术也同样认真。作为当代艺术的全球平台,新的艺术在此聚合又散去,今天的艺术成为明天的美术史——威尼斯双年展便是典型例证。

意大利能够持续对文化艺术进行投资与支持,既有国家政策层面的扶持,也因为存在意大利特有的、如今已发展为“储蓄银行基金会”(La Fondazione Cassa di Risparmio)的百年历史储蓄银行(Cassa di Risparmio)。储蓄银行原本是从个人处吸收存款,投向风险较低之处,并向存款人支付利息。银行最初以向低收入阶层提供低息贷款,倡导勤俭节约与储蓄、防止无计划和散漫的财政运用为目的而设立,是以维持健康社会为目标的“为穷人服务的银行”,是通过向低收入阶层供给资金、提供金融服务以帮助其经济自立,践行“普惠金融”(Financial Inclusion)的银行。

以天主教博爱精神为根基的储蓄银行,与“银行”不同,是把“安全”投资置于“利润”之上的特殊银行。不靠借入、仅以储蓄开展业务这一点,与19世纪后期问世的“合作社银行”不同;它通常受到地方或中央政府的严格管制与监督,被限制只能投资于国债或被判断金融风险较低的产品。即便是短期存款也支付复利利息,为低收入阶层带来实际帮助,从而鼓励了平民的小额储蓄。为支持地区经济活动,也开展信用贷款,尤其是住房抵押贷款或土地抵押贷款。但最重要的是,储蓄银行提供个人年金等,相当于开展了今天企业的社会责任事业(CSR,Corporate Social Responsibility)。

随着时间推移,许多储蓄银行转变为上市公司,并与联合信贷银行(Unicredit)、联合圣保罗银行(Intesa Sanpaolo)等大型银行集团合并,但尽管有这些变化,储蓄银行仍在支持地区社会发展、向更广大公众提供惠及性金融服务的同时,扮演着代替国家承担社会与文化福利的一极。

对富人格外严苛的天主教会曾断定“富人注定要下地狱”,但丁(Dante Alighieri,1265~1321)《神曲》“地狱”篇中的人物都在脖子上挂着沉重的钱袋。以替无法通过天堂之门的有钱人减轻其赚钱之罪为名,从富人处募得捐款而设立的,就是储蓄银行的前身、一种当铺式的“慈悲山”(Monte di Pieta)。15世纪由意大利方济各会修士主导创建的非营利金融机构“慈悲山”,是教会经营、不占本钱的当铺,向平民以低于市价的利息发放以物品作担保的贷款。第一家“慈悲山”于1462年在佩鲁贾设立,此后扩散至多个城市。“慈悲山”为根除使低收入阶层沦为贫民的高利贷而以低利率放贷。当然,这一初衷后来有很多褪色,但它曾是为低收入阶层、为贫民服务的金融机构,如今看来依然确切。

“慈悲山”的博爱与包容性行动,随着18世纪后期启蒙主义的出现而诞生为储蓄银行。银行以减少社会不平等、向所有阶层提供金融服务为目的设立。与以追逐利益为目的的商业银行不同,作为非营利机构鼓励储蓄与勤俭节约的储蓄银行,最初于1750年代在法国出现,在法国大革命期间兴盛,但很快衰落。此后1778年在汉堡开设了储蓄银行的鼻祖“普通储蓄年金银行”,接着1801年哥廷根的市立储蓄银行、1810年英国最早的苏格兰鲁斯韦尔、1816年波士顿、1818年巴黎、1819年维也纳,而在意大利则于1822年在威尼斯开业。尤其意大利的储蓄银行大多是在运营“慈悲山”及类似基金的城市中,由个人或市民、地方政府主导设立。此后仅约60年,到1880年全意大利已有183家储蓄银行在运营。

这些储蓄银行把支持和宣传与银行设立运营所在地区的艺术、文化、环境、社会及科学研究相关的、对社会有益的项目,即支持社会福利与文化艺术,置于金融机构业务之先来实施。

随着储蓄银行的扩散与成长,政府于1888年以法律(Legge 15 luglio 1888, n. 5549)明确规定了储蓄银行的设立与运营,使其接受农业产业通商部(Ministero delle Politiche Agricole Alimentari e Forestali)的指挥监督。法律允许储蓄银行投资于稳定的国债公债及其他安全领域。因此存款安全性上升,也得以支付较高利息,尤其通过参与慈善活动与地区社会开发而与地方建立牢固纽带,得以在优于邮局或合作社银行的位置上展开吸储竞争。1926年政府制定法律,对储蓄银行运营施加更严格的要求,为遵守新规制并确保稳定性,鼓励小规模储蓄银行与各大区首府的大型储蓄银行合并。而1936年的法律则独家允许储蓄银行开展类似“现金服务”的短期贷款业务。但重要的是,储蓄银行在公法上保持“道德机构”的法律性质,主要以地区为中心经营。储蓄银行被指定为道德机构,意味着其一直以来为“公益”献身的一面得到认可,也意味着今后要求储蓄银行把客户与地区社会的福利置于收益最大化之上。二战之后,部分储蓄银行因战后经济重建带来的金融需求增加、政府对地区金融的税收优待与友好规制,以及美国对外经济援助政策使重建与开发所需资本流入,而获得大幅发展。但尽管有这种成长,由于为维持财务稳定性而实施的严格规制,以及许多银行采取社员资格受限的合作社形态,扩张仍有局限。不过储蓄银行在二战之后获得了既是银行、同时又开展社会公益活动的准国家机构地位。然而储蓄银行中也有多家随着时间流逝失去初心,转变为与商业银行并无大区别的银行。

1990年意大利实施了以民营化与放松管制、金融体系现代化和提高效率为目标的金融改革,其目的在于作为意大利参与欧洲货币联盟(EMU)的准备过程,强化财政健全性并稳定金融体系。当时作为改革的一环,把储蓄银行的任务分为“银行业务”与“慈善活动”。此时储蓄银行一直承担的慈善活动,即社会公益活动,没有并入国家机关或公共机构,而是分离出来,独立为名为“储蓄银行基金会”(La Fondazione Cassa di Risparmio)的另一机构。

根据1990年制定的阿马托法(Amato Law)和1998年的钱皮法(Ciampi Law),储蓄银行转为股份公司、专营商业银行业务的银行,而此前储蓄银行运营的社会公益及慈善活动则由新设立的另一独立法人“储蓄银行基金会”(Fondazioni Bancarie)承担。基金会以银行产生的收益投资于地区多样的社会、文化及教育领域。基金会可以持有储蓄银行的股份,但基金会并不管理银行。这是为了明确赚钱的银行与花钱的基金会各自的角色,强化银行的效率与竞争力,同时独立地维持和管理储蓄银行的社会性、慈善性实践。

这些储蓄银行基金会在意大利的金融及社会发展中担当重要角色。它们承担慈善及社会责任,为教育与健康乃至文化、社会福利等领域的项目提供资金。基金会管理相当规模的金融资产,并将其投资于多样部门,创造慈善活动所需的收益。基金会通过聚焦自身所属地区的问题,与中央政府的文化艺术支持或面向全民的福利政策形成差异化。

▶▶笔者郑俊模是美术评论家,兼任韩国美术品鉴定研究中心(KAAAI)代表。他从东崇艺术中心与Total美术馆策展人起步,出任第一届光州双年展专门委员及展览部长。此后自1996年至2006年担任国立现代美术馆任期最长的学艺室长,策划了近现代美术的众多重要展览。他也是在国立现代美术馆首尔馆、首尔市工艺博物馆等国内多家美术馆及文化机构设立中发挥中枢作用的行政管理者。目前持续从事美术品鉴定、美术批评与著述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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