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关于本届美国总统大选的所有新闻,完全来自《华盛顿邮报》《纽约时报》《华尔街日报》等传统报纸或其他主流大型广播电视机构,那么你得到的大概不是假新闻,而是像样的信息;你大概也准确把握了本次选举的利害所在,甚至看清了候选人的真实意图。反之,如果你的主要新闻来源是抖音国际版(TikTok)上的网红、五花八门的播客,或者Discord和埃隆·马斯克的X平台,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所谓主流媒体记者纵有这样那样的失误,他们仍努力采访候选人所追求的目标及其议程会对美国人产生何种影响,并如实传达。那些常抱怨媒体不报道某些重要议题的旁观者,首先该想想自己是怎么知道那些有争议的问题的。毫无疑问,那是听来自主流媒体记者挖掘并报道的稿件。
举例来说,如果你知道在唐纳德·特朗普政府时期,韩国法务部曾中止了对他从埃及总统处收受1000万美元嫌疑的调查,那是因为你读了《华盛顿邮报》的独家报道。如果你知道身为特朗普顾问兼联邦政府承包商的马斯克曾与弗拉基米尔·普京秘密通话,那意味着你看到了《华尔街日报》的独家报道。
当然,像笔者这样的传统媒体人并非事事都做得对。但偶有失误时,我们会感到羞愧。所幸我们有纠正错误的透明程序。
矛盾的是,这恰恰是公众不信任我们的部分原因。在特朗普和马斯克的世界里,从不承认自己的错误。他们装作无所不知、蛮不讲理,反而发起反击。而我们则坦率承认错误。
承认失误或坦承自己没有把握,公众理应更加信任我们。现实却完全相反。承认失误,公众信任度反而下降。看看在极其罕见的情况下,当公职人员承认自己的过错时,他会遭遇什么。长期担任有线电视新闻评论员的笔者很早就明白,失去观众信任最快的方法就是说“我不知道”。
失望的公众会去寻找没有谬误和疑点的新的信息来源。遗憾的是,众多自称完全具备公众所期待条件的替代性新闻来源,好一点的是照原样传播无意的“诚实错误”,最糟的则是散布凭空编造的虚假信息。
其中一部分以金钱回报为目的。一句话,就是为了获取受众、创造收益。另一部分则图谋政治利益。在选举中取胜、获得官职或使竞争对手国家动荡,是他们的主要目的。其余的只是被前两类人操纵的有用的蠢人。不论动机为何,“替代性信息来源”都以损害我们的可信度的方式,在新闻消费者中积累自身的信任度。他们声称独占真相。而主流媒体则拒绝这种荒诞无稽的主张。
结果,美国人开始倾听阴谋论者散布的谎言:加氟自来水致癌,没有必要证件的海地移民非法投票,或者急救人员对因洪水失去住所的飓风受灾者置之不理等等。
对于这一切,有一点需要说明。作为受雇于庞大恐龙级媒体机构的记者,笔者明确反对这种制造出来的假新闻,但并不知道问题的解决办法。充其量只能说,要教育美国人培养洞察新闻及其他信息的眼光,并要更加努力去证明记者是谨慎、彻底而公正的。
我们已失去公众的信任,媒体业内部正就如何重新赢回信任展开激烈讨论。事实上,《华盛顿邮报》编辑部内部就如何最好地展现政治独立性,也显露出明显的意见分歧。
但笔者想借此机会,向那些为尽媒体人本分而默默承受危险、疲惫、骚扰与不安的主流媒体同行表达谢意。
“新闻界的同仁们,你们是我的英雄。本次选举期间我能比以往获得更多信息、成为有准备的选民,全都因为你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