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州双年展馆开幕的9月5日。在举办亚洲馆的光州东区,位于当地的国立亚洲文化殿堂(ACC)迎来了英国蛇形画廊艺术总监汉斯·乌尔里希·奥布里斯特、伦敦泰特现代美术馆策展人瓦伦丁·乌曼斯基等世界一流美术机构相关人士的接连到访。他们的主要目的地是ACC复合美术1馆。这里正在放映韩国女性艺术家金雅英(45岁)的个展《送餐舞者之线:逆转》。乌尔里希艺术总监当天共三次造访该展馆,还与艺术家拍下“认证照”,表露喜爱之情。不只是知名人士。在展场里,不难看到年轻观众在看完时长约27分钟的媒体艺术作品后,又移动到展场内另一处再次欣赏同一部作品。
━ 诞生于乐园商街的“送餐舞者”,在被扭曲的时间中奔跑 “大概是来看毕加索陶艺展的吧。”
本月4日,在位于首尔钟路区乐园公寓的工作室接受Seoul Economic Daily采访的艺术家金雅英谦逊地笑着这样说。实际上,目前ACC复合展示4馆正在举办“李健熙收藏:毕加索陶艺展”。但当下在ACC吸引观众最多的艺术家无疑是金雅英。她说:“很感谢,听说周末有1000多名观众来参观”,“或许他们本是来看ACC举办的其他展览,但多亏ACC投入巨额费用积极赞助此次展览,很多人给出了好评。”
许多艺术家把工作室设在居住空间里,在日常生活中抽空创作。但金雅英正相反。她在方形的小工作室里像办公室一样摆放多张书桌和电脑工作。记者到访当天,协助艺术家工作的员工们正在这间工作室里忙碌。艺术家也坐在其中一张书桌前工作。工作室一角放着一张小单人床,连遮挡床的隔板都没有。这里就是艺术家的居住空间。可以说是在工作场所里安置了居所。
位于塔谷公园与安国站之间的乐园商街是1960年代建成的老旧建筑,是韩国第一代商住综合楼。建筑周边排满散发酸味的牛头汤饭店,楼前老人们三三两两聚坐下棋。让艺术家为世人所知的《送餐舞者之球》正是在这样的风景中融合而生。
《送餐舞者之球》是一部以在名为“送餐舞者”的公司工作的配送骑手为题材的24分钟媒体艺术影像。在她创造的世界里,配送骑手们沿着人工智能(AI)应用给出的路线穿行首尔。应用不断催促舞者们“时间不多了”,为缩短配送时间还会给出不切实际的路线。配送骑手中有能够超越时空完成配送的顶级能力者,他们被称为“幽灵舞者”。
“送餐舞者”的故事诞生于艺术家的工作室。她解释创作背景说:“新冠疫情期间我点外卖,意识到整个世界都停滞了,只有骑手们在不切实际地飞快奔跑。”她表示:“现实中配送骑手们也在为缩短时间而扭曲时空”,“影像中的配送骑手遇到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他者,从中获得安慰、形成连带感,但无法在一起。”意即配送骑手的劳动把自己推向极限,违逆了时间的规律。
━ 世界美术界垂涎的“送餐舞者”移向“诺瓦里亚” 如网络小说场景般的《送餐舞者之球》故事,如今是全球一流美术机构最想拥有的作品之一。艺术家去年在世界最大的媒体艺术奖项“奥地利电子艺术大奖”中,作为首位韩国人获得最高奖“金尼卡奖”。当时展出的《送餐舞者之球》被英国泰特现代美术馆迅速收藏,并在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MoMA)特别放映。法国现代美术收藏也收藏了她的作品,世界上数一数二的大型美术馆目前正在考虑购藏其作品。
目前在ACC放映的《送餐舞者之线:逆转》是《送餐舞者之球》的续作。艺术家去年获得第一届ACC未来奖,得到3亿韩元奖金,并从去年12月起开始筹备新作。前作中出现的配送骑手在新作中不再穿行首尔,而是游荡于名为“诺瓦里亚”的虚构世界。作品中的主人公们配送承载已消亡的过去时间观的遗物,在此过程中不同的时间观与世界观相互碰撞,推动剧情展开。
在面积达1560平方米(约470坪)的ACC复合展示1馆天花板上,安装了3块宽11米的大型屏幕,令观众震撼。观众坐或躺在屏幕前设置的倾斜观众席上欣赏作品。也可以搭乘展场内安装的又高又长的自动扶梯下行,俯瞰展场全景。从上方俯视的展场全景堪称壮观。
放在展场正中央的巨大日晷是此次空间策划的精髓。艺术家说:“我想在展场中央设置一座向天空上升同时投下阴影、具有‘威胁感’的日晷”,“为此我亲自造访了印度斋浦尔地区的简塔·曼塔天文台,还采访占星师,学习了解读时间的方法。”简塔·曼塔天文台拥有世界上最大的日晷。艺术家表示:“曾有一个理解时间必须借助阴影的时代,也有通过行星运动把握时间的时代”,“如今我们靠全球定位系统(GPS)不必仰望天空也能知道时间,但也因此似乎丧失了与宇宙相连的感觉。”她说:“在调查大量日晷与历法的过程中,我确信人类是隶属于浩瀚宇宙、作为个体相互连接的微小存在。”
━ “送餐舞者”的世界“诺瓦里亚”将在全球各地放映 金雅英的作品是在她构想的故事之上,加入设计师、程序员等众多人的劳动而完成的。此次作品尤其积极地与多种人工智能(AI)协作。在写好剧本后与AI对话构建世界观,创造出充满神秘感的“诺瓦里亚”世界的图像。超越历史的巨大日晷也是咨询AI的成果。但AI没有被赋予任何地位。艺术家称自己是“AI照护劳动者”。她说:“使用AI不是可以拒绝的问题,但其成果没有人类的认可就不具备价值”,“今后人类将被管理AI的‘照护劳动’所困扰。”意思是AI会不顾人类的处理速度不断产出结果,人类的劳动将因此陷入过载。这与艺术家在《送餐舞者之球》中呈现的超越时空的劳动者“幽灵劳工”颇为相似。
艺术家自己在2025年或许也会成为幽灵劳工。因为她要奔走于全球各地举办大型展览。首先,从明年2月28日起将在德国柏林国立现代美术馆举办放映“送餐舞者”系列的个展。3月在首尔的爱马仕艺术空间举办个展,第三季度在香港M+,于美术馆标志性的110米大型立面上放映影像。但与幽灵劳工不同,艺术家对这种似乎片刻不得休息的忙碌生活只感到快乐。她表示:“媒体艺术需要极为庞大的资本,过去常常是自掏腰包制作”,“在各地获得好评,也能给共同工作的人更好的待遇,这是值得感谢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