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国银行正从“寂静如寺庙的央行寺”转变为“喧闹的央行”。背景是李昌镛就任韩国银行总裁以来,不仅在货币政策方面,也就结构改革发声,展开积极的沟通行动。在韩国银行自任为实现可持续增长的国内顶级智库角色之际,站在最前线的是韩国银行经济研究院院长李在原。韩国银行经济研究院今年发布的《升学竞争过热引发的社会问题及应对方案》《提升企业创新活动方案等深度报告》等也成为社会议题。李院长21日在接受Seoul Economic Daily采访时表示:“仅靠货币政策无法改变经济增长率趋势线的斜率”,“要改变将在2040年代进入0%的潜在增长率路径,必须采取突破性的结构改革措施,基于这一判断,我们怀着紧迫的心情推进研究。”关于韩国银行进一步降息的前景,他表示:“只有确认政府的家庭负债管理、房地产供给对策等‘宏观经济稳定对策’是否有效运作,才可能作出进一步决定。”此次采访在韩国银行为加强与国民沟通而新设的演播室进行。
△韩国银行在3年2个月后实施基准利率下调的背景和理由是什么。
-核心物价涨幅放缓至2%左右,预期通胀也降至2.8%,在过去三年多与通胀的斗争中得以稍稍喘息。我认为韩国银行相比美国、欧洲等主要国家央行更早前瞻性地加息是有效果的。此外,通过引入韩国式点阵图提出“前瞻性指引”,也有助于管理预期通胀。不过与物价的战争并未画上句号。仍需持续监测中东、乌克兰等地缘政治风险带来的油价、汇率等不稳定因素。
△预计进一步降息的时点是何时。
-利率完全由金融货币委员会委员决定,我难以具体表态。现在要进入与物价战争的下一阶段。既不刺激房价和家庭负债,同时又提振内需,实际上是更艰难的过程。利率决定将综合考虑这些因素。到8月为止,负债激增带来的金融稳定风险是重大变数。现在重要的是家庭负债管理政策及房地产供给对策等“宏观经济稳定对策”能否有效运作。如果政府对策对贷款减少和房价稳定有效,站在央行立场上考虑增长的空间就会更大。政府政策似乎正显现出可见的效果。但效果能否持续还需再观察。
△也曾有错失降息时机的争议。
-难以认同。仅看物价,8月具备充分的降息条件。但内部报告显示家庭负债每月增加9万亿~10万亿韩元。如果当时降息,就等于火上浇油。要通过降息帮助增长动能,增加的流动性必须流向民间消费或生产率高的领域。但如果流动性只涌向完全不具生产性的房地产部门,很可能无助于消费或增长。不是要先补上缸上的洞再灌水,水才能装满吗?此次降息是判断政府堵洞的工作取得了一定成效,因此注入了少量的水。在确认是否还在漏之后,才会作出下一次利率决定。
△家庭负债应如何管理。
-首先,全政府层面一致性的管理很重要。例如需要设定并努力实现将其控制在国内生产总值(GDP)一定比例以内的目标。为此,必须就家庭负债水平正在损害整体经济增长潜力这一点形成共识。只有以家庭负债是重大问题的认识为前提,才不会重复把房地产用作景气应对手段的局面。第二,贷款必须在借款人还款能力范围内进行,这一原则不能有例外。
△对明年经济增长率有何预测。
-韩国银行的官方增长率预测为今年2.4%,明年2.1%。明年增长率虽较今年略有放缓,但预计仍符合潜在增长率水平。美国经济衰退之争曾一度大起,但从近期数据看,美国经济软着陆的概率较高。当然存在美国大选这一变数。如果共和党候选人唐纳德·特朗普当选总统,可能提出对华出口限制、提高防卫费分担金等过分要求,将对韩国经济产生不小影响。不仅如此,若上调关税,全球供应链将被扰乱,物价再度上涨的空间就会出现。特朗普式移民政策也会对劳动市场施加上行压力。也就是说,根据美国大选结果,存在物价不稳和增长受阻等风险。
△内需实质性复苏迟迟未见。
-内需复苏滞后除景气因素外,结构性因素也起了很大作用。出口向好而消费低迷的“脱钩现象”,原因是复合性的。首先,主导出口的半导体等产业属资本密集型,对劳动市场的涓滴效应较弱。涨势虽已放缓但仍偏高的物价水平也制约消费。高昂的居住费、农业领域的低生产率、进口壁垒等使生活物价难以控制。由于结构性原因,用货币政策解决高物价存在局限。
△要激活内需或提高增长率需要什么。
-货币政策可以让暂时偏离趋势线的经济回到该线上。但货币政策无法改变经济趋势线的斜率或位置。要使潜在增长率的斜率变陡或从结构上压低物价,必须伴随结构改革。由于超低出生率,劳动投入将日益减少,因此提高潜在增长率的唯一办法就是提升企业生产率。必须提高作为企业创新基础的基础研究支出比重。此外,还应壮大充当新生企业资金来源的风险投资市场,营造让“聪明的异端者”成为创新创业者的条件。美国经济规模庞大,却仍通过创新把增长率提升到惊人的水平。韩国也不能安于当前水平的潜在增长率。
△被评价为“喧闹的央行”,货币政策之外的报告也起了很大作用。
-并不是韩国银行突然生产出与以往不同的报告。韩国银行全行博士级人才超过200人,仅经济研究院就约有40人。以往也开展了高质量研究,但只作内部参考而不对外公开。最近的变化只是积极宣传研究内容并进行沟通。我认为利用具备专业性和独立性的人才库来讨论政策是可取的方向。对经济社会结构的研究,不只是韩国银行,全球各国央行一直都在履行这一职责。
△围绕韩国银行提出的“按地区比例录取大学入学制”或“对照护劳动差别适用最低工资”等结构改善方案,争议不少。
-韩国因超低出生率,若照此发展,潜在增长率从2040年代起降至0%以下的可能性非常高。我们持续发布结构改革相关报告,也是出于当下是黄金时间的危机意识,以及不推出突破性政策不行的紧迫心情。由于利益相关方众多,结构改革实在不易。围绕改革方法论必然存在争议。我们提出的方案未必就是正确答案。但希望不止于提出问题,而是以我们思考了具体解决方案的报告为基础,激活社会讨论,对解决问题提供实质性帮助。
△今后的研究主题和方向。
-作为缓解资金过度涌向房地产的方案,我们即将发布关于激活REITs(房地产投资公司)的报告。这也是李总裁关注的领域,因为它有助于缓解家庭负债。此外,我认为气候变化对宏观政策影响的研究将变得相当重要。虽然有所推迟,但碳中和转型是为了不被排除在全球供应链之外的重要课题。我们正在准备对此的深度分析。就个人而言,我对人工智能(AI)高度化带来的物价和货币政策影响兴趣很大。关于AI对生产率或劳动市场的影响已有大量研究。但关于AI技术对企业定价行为影响的研究相对较少。由于价格黏性可能发生重大变化,现有货币政策与实体经济的关系也可能大幅改变,这将是一个有趣的研究主题。
◆他是…
1975年出生于首尔,在美国威斯康星大学主修经济学和数学,在普林斯顿大学获得经济学硕士、博士学位。曾在罗格斯大学和弗吉尼亚大学任教,后被聘为首尔大学经济学部教授。也曾担任美国圣路易斯联邦储备银行客座研究委员和美国达拉斯联邦储备银行外部研究委员等。因宏观经济领域的专业性和丰富的海外研究交流经验受到认可,于2023年9月被任命为韩国银行经济研究院院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