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09-17 | 정혜진 기자

摆脱对母性、女性、性少数者的压迫…打动MZ世代的全球作家关注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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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们各自抛出时代的问题意识。为纪念本月初举行的国际作家节,不妨听一听以全新视角呈现女性、母性、同性恋等社会压抑目光的全球作家们所诊断的这个时代的故事。

继《鬼地方》之后,又以《第67只穿山甲》打动台湾MZ世代的作家陈思宏

“我出生在上面一连有七个姐姐的家庭,是最小的儿子。那是一个对女儿毫无期待的家庭。而儿子达不到期待也是不幸的。在‘男尊女卑’思想占主导的父权制社会里,男性必须承担责任,女性得不到平等尊重,双方都只能是悲伤的。”

从小因在台湾社会身为男性性少数者而暗自苦闷的一名青年,通过电影和小说获得了救赎。但写小说会饿肚子的讥讽一直伴随着他。成为记者后前往德国柏林,他才第一次感受到“完全独处的自由”。他终于能够讲述自己成长之地的压抑。这是台湾裔小说家陈思宏的故事。他描绘白色恐怖时期(1949~1987年)台湾时代面貌的前作《鬼地方》在韩国销量超过1.5万册,同时受到全球关注。

陈思宏9日在首尔光化门达开碧举行的新书《第67只穿山甲》出版纪念记者恳谈会上表示:“前作和这次的作品都是关于自由的书”,“我想通过展现角色们的不自由来展现自由。”

身兼演员与作家的他,直到四十多岁才得以正式开始撰写《鬼地方》。“三十三岁时开始写,但那时常常写着就中断。不过后来觉得‘现在悲伤也够了,肚子上的肉也够了’,时候到了。”

在写下自传性故事的同时,他也感到解放,但每当意识到家人或邻里等身边读者的存在,他仍会产生不适的情绪。他说:“我爱我的故乡,同时也害怕它”,“身为性少数者,又(在以半导体产业为主轴的台湾)文科毕业后写小说,我曾以为自己早已从这种畏缩中解放,但仍然无法确信。”实际上,台湾2019年在亚洲率先将同性婚姻合法化,但他断言,这并不意味着整个社会对性少数者的认知就急剧改变。十多年前三十岁时公开性身份后,作为公开出柜的作家,他时常收到杀害威胁邮件。他强调:“像台湾这样的地方,身体距离很近,但心理距离很远”,“韩国大概也类似,连独自吃饭这种选择都不容易。”

同样带有自传元素的这部小说,开篇以“他和她,在巴黎夏天结束的那一天,终于一起睡了”这一强烈的第一句开始。乍看是情欲的句子,但男性是性少数者,女性是异性恋者,两人之间没有介入浪漫的余地。性取向不同的异性之间能够形成格外亲密的关系,在华语圈被称为“gay蜜”。儿时在一次广告拍摄现场相遇并睡了一场如梦般好觉的两人,在此后大部分失联的人生岁月里,依然是彼此特别的存在。他们同行前往儿时想去而未能去的法国南特,但最终没有抵达南特。这种“未能抵达”对陈思宏而言是重要的一点。“越是想去某个地方,就越有那么一处去不了。我觉得那就是人生。我也想传达那时留下的遗憾的珍贵。”

抛出“把母性有效期限定在生育期”问题意识的哥伦比亚作家皮拉尔·金塔纳

“女性因母性的社会压力而在进行一场‘无声的战争’。我想告诉她们,不必被把‘生育期’设定为某种有效期限的社会认知所束缚。”

随着小说《母狗》在韩国出版而受到关注的哥伦比亚小说家皮拉尔·金塔纳,近日在首尔钟路区JCC艺术中心接受Seoul Economic Daily采访时表示:“社会只展示组建了家庭的‘成功母性’案例,却让女性默默承受为此经历的不孕、生产与流产之痛等困难,我想把这个问题公共化”,“我会继续书写女性所面临的困境。”

她的代表作《母狗》以哥伦比亚海边村庄为背景,主人公达玛里斯一生都在努力被认可为“好人”。结婚后周围人问她何时生孩子,她便出于义务感尝试怀孕。怀孕尝试以失败告终,当她说出这件事时,周围人反而回避对话,并建议采取极端措施。连这些也如通过仪式般结束后,她从母性的束缚中解脱,开始养狗。

达玛里斯的故事融入了作家的自传性经历。“提到哥伦比亚容易想到加勒比海地区,但也有太平洋沿岸偏远的丛林地带,相对保守。处于‘生育期’的三十多岁时,我住在卡利这座城市。如果说不想要孩子,人们会断定‘不会吧’,或者反应说你是不是在隐瞒不孕问题。我体会到,对于想要孩子的人来说,这样的社会目光会成为多大的‘无声痛苦’。”

皮拉尔最终在四十岁以后产生了要孩子的念头,幸而没有太大困难,在四十三岁生下女儿。她强调:“虽然不能否认存在对生育有决定性影响的‘生育期’,但我想反对那种仿佛女性的母性有有效期限的认知”,“有必要理解生育期逻辑压抑了多少女性。”她说,不孕治疗过程并不轻松,又无处倾诉,只能由少数女性之间悄悄地、低声地分享痛苦。

对于在22个国家翻译出版的她的小说,美国和欧洲文坛曾称之为“魔幻现实主义”文学。对此她说这是“源于文化差异的误解”,“主人公达玛里斯接受不孕治疗的场景并非魔幻元素,而是哥伦比亚实际存在过的民间疗法。”

她接下来正在写的作品以“父亲缺席下女儿所建立的关系”为素材,书写在男性掌控的情境中女性所感到的恐惧。她挑战的不仅仅是对母性的压抑目光。社会中至今仍不断要求“女性要漂亮”“要温柔”。“女性更习惯于他人的评价,为了证明自己是好人而付出两倍以上的努力。希望她们能从这种压抑中自由。”

超越燃烧自身经验来写的小说……以时滞与落差为能量的小说家金爱烂

“写小说的能量种类变了。以前是燃烧经验或记忆来写作的‘火力发电’,现在则以经验的时滞、位置或位相变化带来的落差为能量,用‘水力发电’来创作故事。”

2000年代以后在韩国文坛展现强烈存在感的小说家金爱烂,以13年来的首部长篇小说回归。21日在首尔贞洞方济各教育会馆举行的《其中之一是谎言》出版纪念记者恳谈会上,作家金爱烂表示:“我曾中断过开始的连载,在推出长篇小说之前也有被丢掉的时间,但与其说是浪费,我更把它看作必须支付的车费”,并说明过去空白期的意义在于,这是从“我的故事”拓展到“他人的故事”的过程中不可避免付出的时间。除首部长篇小说《噗通噗通我的人生》(2011年)之外,她还以短篇集《跑吧,爸爸》(2005年)、《口水都干了》(2007年)、《飞行云》(2012年)、《外面是夏天》(2017年)持续推出作品,对这样的作家而言,这是一段漫长的空白期。

作家一再感谢读者等待生产力不足的自己,并以作品介绍开场。她新推出的长篇《其中之一是谎言》讲述高二寒假约两个月间发生在三个孩子身上的故事。书名的灵感来自小说中班级的自我介绍游戏:学生用五个句子介绍自己,其中一句掺入谎言,让彼此猜。作家表示:“有人通过谎言隐藏某些东西,也有人借此暴露无法实现的欲望”,“我想把它用作保护不愿被知道的秘密的手段。”

在她看来,这部长篇处在前作《噗通噗通我的人生》的延长线上。同为成长小说,但也有差异。当时刚过三十岁的作家对家庭的思考有未尽之处。她表示:“我们社会是血缘连接的黏性力量很强的社会,但有时那种黏性并不健康,甚至会起到可怕的作用”,“我开始审视‘发生暴力的家庭是否依然必须是要守护的美德或价值’。”她接着说:“被理想化的四人家庭模式早已崩塌,我想过宠物和伸出援手的某位大叔是不是也能成为类似家庭。”

隔着时间从不同视角对同一素材进行变奏,也是作家意识到的自身创作模式。她在2008年发表的短篇《刀痕》中书写了喂养孩子的艰难与母性的健康。此后将近十年,在短篇《遮住的手》(2017年)中,她通过一位目睹自己视若珍宝的孩子说谎的单亲妈妈的故事,呈现了“喂养孩子这件事的可怕”。这是随着年龄增长,对自身经验做出不同解读而出现的变化。小时候,她的母亲即使下雨天也无法带伞去接她,因为卖手工刀切面的母亲忙于午市生意。她说:“有一天我在店门前遇到一只巨大的黑狗,惊吓之下大哭起来,妈妈慌忙拿着菜刀跑出来的情景强烈地留在我心里”,“年纪大了,有时会觉得替父母赶走眼前黑狗的人是我,有时又领悟到父母和子女会成为彼此的黑狗。”她说“年轻巨匠”的赞誉如今仍像过大的校服,并补充道:“我期待今后我要写的小说也会那样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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