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09-17 | 파주=정혜진 기자

“比禁书更可怕的是不读书的时代”像风投一样以十年眼光做书的大人 [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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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2月开始负责图书报道后,我最先前去拜访的地方,是造就出版市场今日面貌的前辈们。第一次在坡州出版城的Hangilsa社屋"读库"中见到的金彦镐社长,两个多小时里一边展示作为出版人写下的日记,一边拿出自己拍摄的图书馆照片,滔滔不绝。仅仅是一同体验出版人金彦镐的空间,就能窥见Hangilsa五十年的历史与他的使命"青年精神",因此怀着激动的心情邀请读者一同走进。

近日走访位于京畿道坡州出版城的Hangilsa社屋。从3层登上通往阁楼的台阶,眼前出现了辽阔的书的空间。这间被命名为"读库"(意为"读书的仓库")的朴素办公室,是韩国代表性人文出版社Hangilsa的活历史。

层层堆叠的书籍,如同年轮留下的纹路,连一处摆放都能感到时间的重量。书桌中央只留下可放一张A3大小稿纸的地方,两侧高高垒起如巨塔般的书籍与文件,在其缝隙间,我与一双透过角质框眼镜炯炯发亮的眼睛相遇。正忙于把每日不曾间断的日记编成回忆录的Hangilsa创始人兼社长金彦镐,右手边放着一本泛黄、书脊已散的1961年出版的月刊时事杂志《思想界》7月号。

把六十多年前的《思想界》始终置于身旁珍视有加,源于作为出版人的"初心"。上世纪60年代初,一名高中生怀抱着当时面向知识人的时事杂志《思想界》,走在釜山的书店街,把代表性评论家与思想家、已故咸锡宪先生的文章当作明灯。年纪尚小,抓着读不懂的文章查字典、划线,通读到底。

1965年成为大学生后,他在首尔孝昌球场举行的集会上,远远望着就屈辱的韩日会谈发表反对演说的咸先生。做记者期间,因1974年东亚日报记者被解职事件而离开新闻界,创立Hangilsa之后,他第一时间前往的地方,也是位于首尔双门洞的咸先生家。从1982年着手、1988年以20卷出版的《咸锡宪全集》开始,至今已制作了70多本承载咸先生思想与精神的书。

"我想做自己想读的书、自己想研究的主题、认为有必要的书。只有说服了我自己,才能说服别的读者,不是吗。最重要的是,那是一段努力去做时代所需要的书的时光。"

像风险投资一样以十年的气息做书

今年经营Hangilsa已第49年的金社长,如此淡然地总结了近五十年出版人的生涯。若要编一部韩国出版界的百科全书,他是必须单列一章来介绍的人物。经他之手问世的书,包括近现代史著作《解放前后史的认识》(1989年出齐)、长篇小说《魂火》(1996年出齐)、李离和的《韩国史故事》(2004年出齐)、《罗马人的故事》(2006年出齐)等,共达3500余种。随着他的求知渴望,众多作者被发掘,国家层面知识体系的空白被填补,也对许多人的人生产生了大大小小的影响。

如今畅销书的公式被认为是200页上下,书的气息变短,"出齐"一词在出版界已显陌生。但对他而言,做书的气息意味着至少以十年为单位。这与风险投资者(VC)以种子资金播下种子、在初创企业成长之前至少7~10年间给予物质与精神支持有相似之处。被史学界视为近现代史圣经的《解放前后史的认识》也是这样问世的。他认为韩国的历史叙述从解放前后开始存在巨大空洞,重新确立这一时期的历史比什么都重要。从1979年起十年间出版6卷书,这既是不受欢迎的事,在当时也是冒着成为"禁书"风险的事。

历史学家兼新闻人、已故宋建镐所写的第1卷于1979年10月15日出版。同月26日已故总统朴正熙去世,该书立即被军方禁止销售。当时文化公报部(现文化体育观光部)没收了图书。"他们说要查禁,让把剩下的书全部交上来。初版印了5000册,11天里就卖掉了九成以上。只剩450册,我用小货车送了过去。这件事说明当时我们社会对一本像样的近现代史著作有多么渴求。"

金社长的一举一动也成为当局关注的对象。即便冒着风险仍决定出版的书,有两个标准。第一是"能否以书的形式承载我们民族固有的历史与传统",另一个是"是否有助于把我们的语言与文字打磨得更优美"。提出这两个问题后若答案是"是",即便耗时、有风险也照做。

整理国家层面知识体系的民间出版社

通常该由国家层面推进的事业,也被这家"民间"出版社果断承担。从1986年开始策划、历经8年一次性推出的27卷《韩国史》,动员了170名作者。当时国史编纂委员会出版的韩国史,对日本殖民统治时期以后的历史几乎像被截断一样未作详述,因此这部分作了大幅补充。他说:"对小出版社而言几乎是不可能的工作,但我们还是决定并实现了可以说是莽撞的计划。"

销量380万册的长篇小说《魂火》,最初在某日报长篇小说征文中获奖后,差点就以一卷完结。1983年读到崔明姬作家的小说后激动不已的他说"这部小说必须继续写下去",每次见到作家都劝说,最终重生为12000张稿纸、10卷本的全集。在出齐之前,他寻找连载处、鼓励写作,与作者一同投入13年,这部作品被评价为复原了韩国传统生活原型之书,也是展现韩语之美精髓的小说。把全部燃料都投入《魂火》的崔作家,在全集出齐后不到两年便离世。"当时我从意大利出差回来送了她一支昂贵的钢笔,她笑着说'续篇就用这个来写',那情景至今仍历历在目。若她还在世,韩国文学会上升一个层次吧。"

盐野七生的《罗马人的故事》同样是15卷、每年写一卷的"没有刹车的工作"。当说要签下国内版权时,周围百分之百反对。但看到作者的笔力,他有了感觉。他说:"《罗马人的故事》是连历史观不同的人也能读得有趣的作品","罗马帝国的故事,对当时生活在21世纪的我们提供了所需的战略与启示。"《罗马人的故事》至今已售出近400万册,使其他"莽撞的挑战"成为可能。

发掘作者时,他最看重的是"一贯性"。他强调:"能一贯坚持自己信念的人,是选择作者最重要的要素","比起思想或意识形态,我更尊重能一贯贯彻自己理论与信念的人。今天这样、明天那样的人,无法有韧劲地把长气息推进下去。"

在200页上下成为卖座公式的当下出版界,Hangilsa看上去像在走一条独路。怀抱集成人类伟大知识遗产的抱负、于1996年启动的"Hangil Great Books"系列已出版至186卷。汉娜·阿伦特的《艾希曼在耶路撒冷》、尼采的《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卢梭的《爱弥儿》等必读经典都通过这一系列与读者相遇。他表达遗憾说:"Hangil Great Books只要全国图书馆各采购1000册配置,就能持续做下去","目前全国图书馆的订购量只有300册。"他解释说,对于可以成为公共知识的人文社科类书籍,需要与畅销书不同的标准。

AI时代要像培养工程师一样培养编辑

他把读不下"大书"的风气列为当下最大的忧虑。金社长表示忧虑:"全体国民中没有不识字的人,但读不下书的人很多","这是一个要担心'书盲'而非'文盲'的时代。"对他而言,让人读书是唤起国家能力的事情之一。尤其在人工智能(AI)时代,许多人把信息的生产与编辑交给AI,但在AI提供的信息中找出正确信息并加以验证、做出朝一个结论推进的完整之书,编辑的能力比任何时候都重要。

金社长强调:"照这样下去,谁还能做真正的学术著作,这是个疑问","哪怕只是为了掌握我们社会需要什么样的科学技术书籍,编辑的水准也必须提高。"每个时代都有其需求的书,能做出好书的社会才能以好技术做出好机器、好产品。他强调:"在出版行业,应该更大胆一些,比如出版社支付编辑工资时国家也给予同额配套,构建让人才愿意进入出版业的结构。"当问到做书的精神时,他展示了思想家李泳禧先生为Hangilsa所题的"青年一路"。"一本书就是青年精神。我以青年精神做了近五十年的书。"

半百之年的Hangilsa……向线下扩展体验

1976年创立的Hangilsa即将迎来50周年。明年就将步入八十岁的金彦镐社长,仍是精力旺盛的"现役"。

"我打算改造废弃校舍,做成边读书边住宿的'书宿'空间,打造一个没有智能手机的村落。目标是在Hangilsa迎来50周年的2026年1月开馆。"

他最近关注的议题是环境问题。他提到:"人类的生存环境正变得极为艰难","我们正在筹备能够对包括变暖问题在内的环境危机作出正确洞察的书籍。"同时,他也在筹划能够扩展书的"线下体验"的项目。计划与全罗南道新安郡合作,打造一种"书籍地带"。

虽然不读书的读者很多,但今年6月举办的首尔国际书展吸引了15万人,可见对"线下体验"的需求依然旺盛。从1980年代后期参与坡州出版城规划,1990年代中期发起韩国出版人会议并构想艺术家村坡州Heyri,他已积累了大量经验。2011年起还策划并执行了代表性图书节"坡州书声"。

以新安郡的线下书宿为起点,他还计划推进"开放书房运动"。其想法是,若把知识人的书房"分享"公开,那里便可成为图书体验的据点。"教授们退休后,那么多书没有地方去。若把几十个这样的书房聚在一起,就相当于一所'市民大学'。"

他的梦想"庞大书籍地带的开端"

他的书房"读库"将率先搬迁过去。他说:"分享书的人也做才能捐赠,也会有人来阅读或体验,这样就能在新安郡形成以书为基础的共同体兼学派。"

他希望以新安郡为起点,形成庞大的"书籍地带"。他所追求的"书籍地带",是一种社区书店与图书馆紧密分布、让任何人都能更容易发现书的生态系统。他强调:"必须开展重新扶起书店的运动","书店只在卖书这一点上不同,任何人都能来轻松读书后离开,这一点与图书馆并无分别。"他指出,与咖啡馆不同,书店具有公共财的属性,天生扮演着市民社会客厅的角色。

2016年,他还走访了从中国北京、上海到挪威奥斯陆的世界各地书店,出版了配有自己拍摄照片与文章的《金彦镐的世界书店纪行》。此书已在中国、台湾、日本翻译出版,今年秋天还将在俄罗斯出版。本月3日,他为该书的后续工作、为中国美丽书店的纪行出国,行程一周。他所梦想的愿景与挪威的图书共同体相似。他强调:"人口550万的挪威有多达1000座公共图书馆,被称为'奥斯陆知性象征'的社区书店特朗斯莫甚至获得了颁给文学与新闻人士的'年度金奖',被公认为文化的重要支柱","国民年均17本的阅读量不是凭空而来的。"

人口5000万的韩国,按2022年统计公共图书馆约为1200座。金社长力陈:"正如国家为图书馆编制预算那样,也有必要为经营书店的人制定法案并予以支持","全国只要新增1000家书店,不仅有数千人的就业效果,在强化社会能力方面价值更大。"

He is… △1945年密阳 △中央大学新闻学系 △首尔大学言论情报大学院 △1968年进入东亚日报 △1976年创立Hangilsa △1997年Heyri理事会理事长 △1998年创立韩国出版人会议(第1~2届会长) △2005年韩国文化艺术委员会委员 △2008年东亚出版人会议第2期会长 △2011年坡州书声组委会委员长 △2013年出版城文化财团理事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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