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09-11 | 김세영 기자

“激光般的眼神”虽已淡去,高尔夫与内心却如秋日般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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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入秋。五十四岁的崔京周,人生也步入秋天。但崔京周没有轻易被人遗忘的打算。就像盛夏的太阳不会轻易熄灭,他的心依旧滚烫。仅今年,他就在自己的生日(5月19日)创下韩国职业高尔夫(KPGA)巡回赛最年长夺冠纪录。7月,他成为首位在美国职业高尔夫(PGA)冠军巡回赛大满贯赛事夺冠的韩国人,尤其这是在“高尔夫故乡”苏格兰举办的“资深公开赛”,意义更为重大。

在韩国男子高尔夫中,崔京周的地位一如既往地无可替代。1999年他成为首位通过PGA巡回赛资格(Q)学校成为正式会员的韩国人,此后接连创下各种“首个”纪录。在结束约20年的现役生涯后,他以50岁以上选手参赛的冠军巡回赛为主战场,但依然保有现役选手的存在感。

当然也有改变。最具代表性的是眼神。曾经如激光般强烈的双眼,不知何时已透出从容。用崔京周的说法,他的高尔夫“像熟成的泡菜一样”风味更加多样,内在也更加深厚。“确实,我的击球球路比过去更丰富了。”他说。

初次握起球杆时还是十六岁光头高中生的崔京周,如今也到了当年父亲的年纪。他想成为三个子女的父亲,也想成为崔京周基金会青苗们可靠的父亲。崔京周基金会举办着多达3项美国青少年高尔夫协会(AJGA)赛事。崔京周说:“培养后辈最有成就感,退役后更要全力投入这件事。”

我们与他聊了他走过的高尔夫人生、今后的生活、后辈培养,以及作为父亲和丈夫的一面。

目前在打冠军巡回赛,但距离PGA巡回赛出战500场只剩2场比赛。有目标赛事吗。

“出战500场将是我高尔夫人生的重要里程碑,我想在明年7月的英国公开赛完成。在那之前再参加一次PGA巡回赛,就能在英国公开赛上正好画下这个点(崔京周凭资深公开赛冠军获得明年英国公开赛资格)。500场意味着大约20年间不丢失巡回赛卡、持续积累才能达到的数字。真的不是一般的事。”

您过去曾说“英国公开赛的球场天气多变,加上又深又窄的罐形沙坑,感觉和我不合”。但您却在被称为英国公开赛球场中最难的卡诺斯蒂夺得资深大满贯冠军。是否可以认为您的球技比过去更成熟了。

“这点应该没错。我过去右曲球(fade)打得不错,但弧度偏大。不过我比别人更能守住球道,铁杆也打得好,成绩出得来,所以并不想改。可2018年甲状腺手术后身体变了。挥杆速度出不来。于是我练出新的肌肉、给身体装上新的东西,结果球的弧度大幅减少。这样即使落到狭窄的球道也不会跑太远,高尔夫变得容易打了。铁杆击球感觉是我人生中现在最好。像今年这样球走得这么直的情况几乎没有过。以前去英国公开赛看到沙坑,为避开它要绕很远打,有点吃力,现在觉得可以应付了。经验的累积也不可忽视。”

推杆好像也很顺。

“对。今年推杆不错。从去年下半年开始换成像拉锯一样的‘锯式(saw)握杆’(右手拇指贴在握把上、其余手指伸开的姿势),感觉很好。球的直线性好,滚动也有力。就像泡菜发酵后才好吃,我想正是铁杆和推杆这样成长,才带来了好结果。”

━ “明年英国公开赛将立下500场出战的丰碑……年纪大了,反而更喜欢林克斯的多样性” 老虎伍兹说他最喜欢圣安德鲁斯老球场。鲍比·琼斯起初也讨厌林克斯球场,后来却爱上了它。年轻时第一次接触林克斯球场的感受,与现在有差别吗。

“以前其实什么都不懂。不知道怎么从罐形沙坑里出来,也不会读风。但岁月过去,在多风的(家所在的美国得克萨斯州)达拉斯练习,慢慢懂了该怎么把球送进风里。经验也累积了嘛。在林克斯球场上球弹跳后停住,与在柔软果岭上击球差别很大。论滚动始终一致的那种感觉,林克斯球场确实好。所以可以带着信心去打。而且在林克斯要利用坡地、甚至沙坑边沿,还要计算球从球道开始滚动,需要打很多有创造性的球。我喜欢那种多样性。”

赢得资深大满贯后,同行的反应有什么变化。

“大家都称我‘公开赛冠军’。选手们也知道那地方难嘛。在那样的地方夺冠,他们似乎评价更高。平时我尊为‘大长者’的杰克·尼克劳斯也发来祝贺信息,说我‘excellent’。”

作为韩国男子高尔夫的开拓者,您取得了许多成就。其中最珍视的是什么。

“任何事都得有开始才有结果。当我说要首次挑战PGA巡回赛时,很多人都看得很负面。但我强行去了。那是我高尔夫人生中做得最对的时点。2002年在康柏经典赛首次夺冠、全国民众都欢呼的时候也难以忘怀。正因为有了首胜,之后第二、第三、第四个目标才能推进下去。”

挑战PGA巡回赛似乎是人生最大的一搏。

“对。做职业选手期间夺冠不少,但我认为决定赴美是最大的一搏,也是最大的成功。当时我把在美国成功所需的10项要点记下来带回家,妻子信任我,说无条件去。但业界前辈们说为时过早。我视如养父的三正集团会长皮洪培和Superior会长金贵烈则说‘做就能成’。最后是要我自己决断的局面,我斩钉截铁地说‘我去美国’。这就是我人生最大的一搏。”

选手生涯不可能一路平坦。最遗憾的时期是什么时候。

“从2015到2016年开始,身体奇怪地恢复不到正常状态。听说甲状腺出问题的时候通常就是这种症状。我想,那时若能早一点知道会怎样呢。”

不过2018年手术后您克服得很好。三年前彻底戒酒。最近连碳酸饮料和咖啡也不喝。看来您总能战胜诱惑。这种力量和意志从哪来。

“正因为我过去没能战胜某些诱惑,才出了甲状腺的问题吧。(笑)回头想想,男人之间说喝一杯,哪有只喝一杯的。这些年放纵下来,老花眼也来了,甲状腺也来了。但在忠实的信仰生活中一路走过来,目标变得清晰,也能重新站起来。”

━ 努力与节制的生活一点也不苦……高尔夫人生中,如今最有趣 您似乎不只对高尔夫技术层面,对生活态度等也有很多省思。

“圣经里真有很多故事,我边学习边领悟。其中核心是‘体贴肉体的就是死,体贴圣灵的乃是生命平安’这句话。回头一看,我过去一直在体贴肉体地活着。”

这是强调努力与节制的生活。不累吗。

“不。看似累,其实比想象中有趣。和小儿子康俊打球,偶尔大儿子浩俊和女儿信英来达拉斯,就分组比赛、休息。达拉斯有4到5个学高尔夫的青苗,教这些孩子也有成就感。高尔夫人生中,如今最有趣。”

小时候父母和周围人反对打高尔夫,您顶住并最终成功。您的执着从小就很强吗。

“与其说执着,用生意的说法,我似乎很会谈条件。父亲并不是无条件不让我打高尔夫。他说要打高尔夫就得帮家务,做完之后再打他不会说什么。于是我和父亲约定,白天帮家里干活,晚上运动。吃完晚饭就去练习场练到夜里12点,比白天零零碎碎地练,晚上集中练3到4小时效果大得多。”

和练举重时有什么不同。

“练举重时其实想过‘为什么要跟这铁块这样较劲’。但击球时有喜悦。而且球打出去,往右边走比往左边走看起来更漂亮。那是抽击球和右曲球,我后来才知道,但总之我的身体结构从那时起就是往右走的结构。”

崔京周PGA巡回赛8胜中有7胜是靠右曲球取得的。他就是这么热爱右曲球。唯一一次靠抽击球赢下的是2011年球员锦标赛。崔京周回忆说:“此前夺冠时都无条件用右曲球攻略,但在举办球员锦标赛的锯齿草TPC,大约20%的球必须用抽击球打出去”,“正好当时一起合作的澳大利亚教练(史蒂夫·本)抽击球打得好。多亏向他学习,在需要时打出抽击球,才能夺冠。”

不过还是多亏举重打下了基础吧。

“下肢训练练一整天后,连下坡都走不了。那样练了大约2年,下肢能有多好啊。在乡下,60公斤或40公斤的米袋、土豆、红薯装好后,我都能轻松搬走。换耕耘机轮子时,也能把一侧把手往肩上一搭,让轮子离地。就用那个姿势轻松撑住换轮子的10分钟左右。运动的根本全都来自下肢,我通过举重具备了这个根本。”

看年轻时候,您的眼神可不是开玩笑的。大家说会射出激光。原本眼神就那样,还是为了在PGA巡回赛生存而刻意显得强势。

“好胜心也强,我认为要在PGA巡回赛生存下来,必须有某种了不得的东西。可我能做的只有练习。不那样做,我就觉得会落后、会被淘汰。为了无论如何活下来,我只是一味练习,而这股狠劲就体现在眼睛里了。偶尔我会在YouTube上看到以前的样子,现在我自己看都哇~,真的很凶狠。(笑)”

━ “激光眼神是为生存的狠劲……现在我自己看都真的很凶狠” 选手生涯中有没有形成什么忌讳。

“那种没有。不过打破练习流程就觉得哪里不对。可以看作是守住基本的训练法。推杆、击球、切击、沙坑球、去洗手间、再推杆,都有顺序,违背了那天就总有点不顺。所以连热身的顺序我都尽量始终保持一致。”

也想听听家庭的事。在准备成为职业球员时,您遇到了读法律系的妻子。赢得她芳心的秘诀是什么。

“没什么特别的。要说特别,就是吃得好。吃了大学生不容易吃到的里脊,也不喝浊酒而喝啤酒。她说不去教会就不约会,我就一起去教会,恋爱过程很顺利。”

您说吃了里脊,当时教学挣了不少钱吗。

“我打高尔夫到现在从没穷困过。所谓穷困,除了钱,还有球杆和球的问题。比如没球了,我就先故意打一记OB。然后去那边,球真的很多。捡40到50个装进包里,回住处擦干净,装进像洋葱网袋那样的网里卖。跟认识的老板们说‘我需要点钱,买点这个吧’。也常帮人换握把。靠这样挣零花钱,从学生时代起我几乎不用向乡下家里伸手,当时和妻子约会还去西餐馆吃汉堡牛排,过得很宽裕。”

职业高尔夫球手最大的缺点终究是陪孩子的时间少。这部分怎么弥补。

“有时一起跟着巡回赛走,回家后以孩子为中心生活。我当然也得练习,但孩子说要打棒球,我就去球场帮忙,作为父母能做的都尽力去做。”

有印象深刻的事吗。

“大儿子高中时是高尔夫选手,当时正面临升大学。大概是2014年或2015年,我记得那时取消了大约10场比赛,给大儿子当球童、开车,一起跑比赛。当时抱着‘这段时间绝对回不来了,绝不能白白浪费’的念头陪着孩子,他还拿过第二和第三名。现在小儿子一度说要打棒球,我也陪他跑棒球场。但那并不算尽了父亲的责任。不在家的日子有多少啊。孩子们成长得好,100%靠妻子无私的照料。我经常不在家,她还把孩子带得这么好,我一直很感激。”

能介绍一下孩子们现在的成长情况吗。

“大儿子浩俊大学毕业后进了美国的AI公司,走自己的路。二女儿信英读建筑系,今年是最后一个学期。毕业后只要考到建筑相关资格证就行。小儿子康俊现在在杜克大学努力做选手。”

您小时候,父亲是怎样的存在。

“该说是对子女隐瞒很多吧。生病也瞒着,自己冷也装作不冷。有一次父亲在冬天采海带,是赤手做的。我以为水不凉。我也赤手一下伸进去,是冰啊,冰。可他在子女面前从不表露。那大概是我12岁、13岁的时候。而且父亲所谓‘胆子大’。他常把海带装得船几乎要沉,还能不让船翻地拖回来。真的稍有不慎全都会落水而死,他就装得那么满再拖回来,有那样的胆量。”

父亲说过的话中,有记得的吗。

“他说凡事都有时机,错过时机就什么也做不成。比如要在鱼群来之前先撒网才能捕到鱼,呆呆站着等看到鱼群才撒网就已经太晚了。他还常说‘人要抓准时机’。也常说‘只要诚实努力,总会有人来提携你’。这些话在我高二起独自在首尔生活时确实帮了大忙。”

您到了当时父亲的年纪。觉得自己越来越像那位父亲吗。

“有那种感觉。就在心里这样。父亲现在也还在故乡摘柚子、务农,过得很好。”

━ “无论高尔夫还是人生都要有信念……培养后辈最有成就感” 2007年设立崔京周基金会后,您为培养后辈开展了各种活动。

“我一直希望能成为后辈的好榜样,或者给他们某种机会。就像我受周围帮助成长后再回来帮助后辈,我相信我们的青苗和基金会奖学生实现自己的梦想后,也会为另一些困难的伙伴或后辈做同样的事。”

对青苗们,您常强调的话或生活态度是什么。

“我告诉他们不要做一闪而过的选手,要做走得长远的选手。为此生活也要端正。但那并不容易,所以我建议作为引路,最好带着某种信仰的信念一起走。我也说,不是一个人把球打好就行,要有体谅他人、能贡献社会的心。基金会的训练项目也是互相帮助的形式。看着孩子们在艰苦训练中互相扶持、顺利完成,我很有成就感。”

您很强调信仰的信念,那是任何宗教都可以吗。

“是的。我这样对孩子们解释。有个词叫trust,即相信自己的挥杆。虽然看不见,但选手必须对自己的挥杆有信念,才能打出正确的球。信仰上的信念是faith。绝对者看不见却相信其存在,这就是faith。两种信念词不同,但我认为选手必须都要有。没有对挥杆的信念,绝对成不了好选手。我们活在世上,若没有对绝对者的信念,就容易动摇或陷入诱惑。所以我让青苗们拥有这两种信念。”

退役后的生活会是怎样。

“我已经宣布不做个人生意。取而代之,培养后辈会继续做下去。让那些孩子再去照顾另一批后辈,打造能让这样的活动持续下去的基础,这就是我的计划。”

希望人们怎样记住崔京周。

“这个嘛,‘那小子活得真努力’,这样大概就够了吧。”

对球迷说一句话。

“这些年球迷们常对我说‘你能做到’、‘崔京周就能做到’。即使比赛不顺,我能坚持到最后的源泉正是这些加油。资深公开赛夺冠时,最后一天打到第6洞还是3超杆、气氛不好,但多亏球迷的加油我没有放弃,最终做到了。感谢一直信任我的球迷。”

◆ “英国公开赛之声”叫出来的KJ

崔京周在海外被称为“KJ Choi”。除护照外的所有文件上,他都用KJ代替Kyungju这个名字。崔京周起初也坚持用自己的名字Kyungju。后来以1998年英国公开赛为契机,开始被叫作KJ。英国公开赛在1号洞有介绍选手的场内播报员。历任播报员中,去年去世的艾弗·罗布森最为有名。带有独特苏格兰口音的罗布森从1975年到2015年、41年间介绍选手,被称为“英国公开赛之声(Voice of The Open)”。1998年英国公开赛首日,罗布森把崔京周介绍成“Kung Choi”。崔京周在第二轮开始前去找他。罗布森诉苦说“韩国名字很难发音”。崔京周说:“那么,用首字母叫我KJ怎么样?”罗布森说:“KJ?那不错。”第二轮时罗布森把崔京周介绍为“KJ Choi”,崔京周从那时起就成了KJ Choi。

[Seoul Economic Daily 高尔夫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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